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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卿看著靜韜;方才說的那些事兒,由靜韜說來,頗有洞悉一切的自信在。不由得要對這個妹子刮目相看了。「靜韜,學藝一年,似乎真不一樣了。」她嘆笑,對靜韜的才智,竟覺得感佩萬分、望塵莫及了。
「哪里?我只是依常理而論啊。」靜韜呵呵笑著,繼續說下,「這兩件事兒,乍看沒啥關聯,經過我這么一兜,似乎也就有些牽扯了。咱們現下情勢雖然危險,但馬騰的老家……」她又指了一回涼州,「自然有隻黃雀,給咱們解危的。」
「那人會是誰?」韞卿只覺得自己快聽見重點了,忍不住開口催促。
「姊姊聽過西涼馬超嗎?」靜韜拋出一問,玉指旋繞著自古以來就是帝王都的寶地,漢中。「這個時候,馬超也差不多該準備揚起戰槍來,向曹賊報仇雪恨了。」她瞇起眼兒,彷彿早已洞悉一切,而唇角,正揚著自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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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消息還真靈通。」撥著頭發,露出右眉那塊淡淺燙疤。龐統眉頭輕挑,瞧著靜韜那臉得色;他簡直可以斷定……那小腦袋瓜一定不知道又藏著什么鬼點子,而這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事兒。
唉,即使她已跟著他學藝近一載,他卻還是常常拿這個古靈精怪的徒弟一點辦法也沒。
「這么說,事情是真的啦?」靜韜聽龐統這么說,玉掌搭上桌案,朱唇卻是逸出笑容來。「師傅,馬騰他,真的在許都給曹操害死了?」不會這么準吧?壓抑著心中狂喜,靜韜屏著氣息,向他再確認一回。
「對,是真的。你從哪聽來的……」莫非是吾友孔明告訴她的?龐統心底猜測著,還想問個清楚,卻沒想到對頭的小姑娘居然眉開眼笑,接著便是大肆歡呼起來;饒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龐統,看見她這反應,也是一楞。
她、她有沒有搞錯啊?聽見一個朝廷棟樑死在曹賊手上,她不僅沒給馬騰默哀,或是開口痛罵曹賊,卻是歡欣鼓舞!
「太好了太好了!」靜韜簡直要感動的痛哭流涕,「沒想到師傅說的是真的!看看天上星斗,就能夠知曉禍福死生!我、我還是頭一回料中呢!」看樣子那些天文占星之術真沒白學!那喜悅全寫在臉上,粉拳揮舞,套著繡襪的雙腳迎空踢著,她樂不可支,活像得了什么寶貝似的。
龐統撇了撇唇,重重的往桌上一拍,「夠了!」他帶點苛責的,瞪著靜韜;從沒給龐統兇過的她嚇了一大跳,頓時傻了眼,「給我坐好!」那張俊容,少見的帶著怒意;龐統沉聲一喝,迸射出威嚴氣勢,饒是平時與他沒大沒小慣了的靜韜,在這個時候,也不敢任意造次。
「師、師傅……」她縮了縮頸子,只覺得龐統瞪著她的那雙眼神有如利刃,就架在她的脖子上。「怎么啦?發這么大火……」
「靜ㄚ頭。」龐統瞇起眼來;不得不說這回靜韜的輕慢,真讓他氣炸了。「馬騰的死,是你料中的?」
「是……是啊。」
「人死了還這么高興!」龐統扯開嗓子大吼;真是的!就算再沒道德,也該有個限度啊!「馬騰雖然名義上歸順曹操,但私底下,可從未忘記過圣上,以及匡復漢室的大業啊!」
「這樣的忠臣,給曹賊害了,你居然還高興的起來?」好,他知道這事兒正巧印證了靜韜所學,她是該高興。但,好歹也笑小聲一點!
龐統撇了撇唇,很是符合他個性的,在后頭又加一句。「就算要高興,也放在心里就好,別這樣大聲張揚。」
靜韜眨著大眼,一臉無辜又驚訝的看著龐統,「那、那我究竟是能笑還是不能笑?」要她哭,她可擠不出淚來啊。
龐統瞥了她一眼,揚了揚手,「罷了罷了,隨你高興;只是,聽了另一個消息之后,你能不能笑得出來,可要看你的功力了。」他微微一笑,伸出指來,「曹操看出了馬騰的謀反之心,先下手為強,不僅如此,除了長子馬超之外,他的幾個兒子,也都遭到了謀害。
「曹操近日整備船艦、訓練水軍,集結了三十萬大軍,就要進犯東吳,欲一雪當年赤壁之恥;這消息,我前些日子已同你提過了;我與東吳的關係如何,咱們師徒倆分析天下大勢時,已經強調過好多回,也就不用再多說了。
「東吳一破,接下來就是咱們。你說吧,三十萬大軍,咱們可該怎么解?」
靜韜聽完龐統問話,玉指撣了撣衣袍,微微露出笑來,「師傅,你就算要用題來試探徒兒,好歹也拿個難一點的。」這題目的解答,可不就在他方才的話語當中?
「哦?瞧你自信的。把你的打算,說給師傅聽聽?」
靜韜攏著大氅,自座墊上起身,緩緩的,在廳堂里踱起步來,「曹操殺馬騰,其子馬超得知后,定恨曹賊入骨,此時咱們只要一封書簡,送與馬超,便能引得西涼大軍,從后頭進擊曹賊。
「曹賊生平對西涼精兵,甚感忌憚;如今背后受敵,他自當全力抗衡之,無暇進犯東吳;咱們不費一兵一卒,便可讓曹賊鳴金,不敢正視東南!」蓮步輕移,繡襪盈香;靜韜黛眉淺揚,檀口微啟,說起那兩全之計,既是合情合理,又是順理成章,彷彿事情就如她所預料那般發展。
龐統眼露精光,以掌拍腿,「靜ㄚ頭果真才智過人,此計與師傅所思不謀而合。只是……」他撫著短鬚,相較于靜韜的篤定,他倒是還顧慮著一點。
「師傅,只是什么?」靜韜拂袖,對于龐統那懸而未決的話尾,竟是好生在意。
「馬超所統之兵只不過數萬,若要合所有西涼精兵,非西涼太守韓遂一聲令下不可;韓遂與馬騰情同兄弟,要他興兵以助馬超,應是不難,但……」他哼聲一笑,雙手環胸,道出那隱憂來。「他與曹操,也非全無關係啊。」
「師傅多慮了。」靜韜朱唇漾開笑來,「先不談韓遂這點,純論戰力言,我倒是十分看好這群西涼精兵呢。」或許不可一世的曹賊,會遭到痛擊也不一定。
「是這樣嗎?」龐統意味深長的低喃。「曹操奸雄,能滅袁紹一族,實力自是不容小覷;加之身旁還有荀彧、賈詡相佐、輔以陳群、程昱等謀士,更別提夏侯一族……」他瞧了靜韜一眼,那聲「夏侯」說得輕描淡寫,「徐晃、許褚等身經百戰之猛將。西涼兵雖然善戰,領軍之將亦是驍勇,就是少了個能夠與之匹敵的智謀之士……我看西涼大軍僅能與之僵持,而無法傷曹賊半點基業。」
「誰說西涼無有智謀之士?」靜韜想也不想,脫口便回。
龐統聳了聳肩,「靜ㄚ頭見多識廣,那不如給師傅指教指教,有誰能夠比得上方才師傅說得那幾個謀士?」他哈哈一笑,盤腿而坐,在瞧見那張玉容因他這句問話,為之一窒時,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唉唉,他說啊,這個靜ㄚ頭,貪著口舌之快,現下知道自個兒錯了,卻又不肯服輸;龐統也跟著起身,「靜ㄚ頭,你對馬騰他家的將士這么有信心,師傅很是贊同,但,西涼軍這回真沒什么勝算;天意如此,你就別逞強了,看開些吧。」望著外頭夜色,他意有所指;無論是眼界還是思慮,仍比靜韜更遠、更周密。
靜韜抿緊朱唇,緊握著拳兒,就是不肯在這口頭上落于下風。「誰說沒有的?一定有!曹軍一定會給西涼大軍打個七零八落、一蹶不振的!」
「好吧,靜ㄚ頭說了算。」龐統哈哈笑著,難得退讓了些。「哎呀,時候不早了,你也快回房歇息吧。」他輕聲叮嚀,先行退出了廳堂。
望著龐統離去的背影,她緊咬朱唇,忽地走到門邊,將門扇拉開;寒風襲人,靜韜蒼白著嬌容,那雙大眼眨也不眨,執意從漫天星斗里,找個滿意的答案。
她掐指算著,而后握緊素手,跺了跺玉足。「可惡!」靜韜黛眉緊攢;一個念頭,緩緩的,在心底冒出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