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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月的馬在另一邊,中間還隔著趙家兩兄弟,遠遠的瞥了王君雅一眼,也沒什么表示。倒是趙明杰蹭過來小聲問:“秦姑娘,這位王姑娘是什么來歷啊?看起來和殿下很熟?”
“咳咳”趙明英在一旁聽到了這話,心說,自己這個弟弟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么,那個王家姑娘眼神里的傾慕滿的都快溢出來了,你還問她是不是和殿下很熟。
容月倒是挺坦然的,沖著趙明杰嘿嘿笑了笑說道:“這就是那位王姑娘啊!”說道“那位”的時候,容月的語氣特別加重了一下。
趙明杰原本沒有聯系,畢竟姓王的官員大大小小太多了,這時候一聽容月這種戲謔的口氣猛然反應過來,撫掌笑道:“原來是那位啊!”
趙明英這下也知道了,之前他們幾個在幽州王府的時候就提到過這位王姑娘了。當時幾人說起王淑妃的哥哥王懷路,在十幾年間調任多地,最后憑著王淑妃進妃位的機會才調回京城統領神策軍。而這位王將軍似乎嘗到了外戚的甜頭,早年曾經試圖送女兒進東宮,結果被越靈均婉言拒絕了。原來這位王姑娘,就是那位曾經差點兒踏入東宮的王姑娘啊。
趙明英最是心細如發,此時偷眼看容月的神情,卻見她神色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喜色,顯然是為了大軍沒有傷亡而入城高興。像王姑娘如此艷冠群芳,又對越靈均的心思如此明顯,容月心中會沒有一絲妒意么?趙明英臉上浮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今天是不是會有好戲看?
涼州城也算是西北一大重鎮,平時商販百姓往來不絕,之前開兵見仗,封城三日,早已有客商被困城內心急如焚。此時一開城門,待曹建武迎著越靈均一行人回到都督府休息,涼州城就恢復了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只要能不打仗,百姓總是高興的。
晚間曹建武設宴款待眾人,席間自然越靈均坐了首位。原本右手邊應當是鎮邊王衛商,然而衛商推脫身體不適,自己拎了一壺酒兩個菜回房間了。最后越靈均右邊坐了趙氏兄弟,而左邊就空了下來。而曹建武在主人席作陪。
容月身邊那個叫蓮葉的小丫頭原本就身體弱,這一番奔波之下過于疲憊,天氣又冷卻是受了點兒風寒。蓮葉年紀小又是奴籍出身,身體不舒服也不敢說,就怕主人家嫌晦氣扔下她不要,只強自撐著。之前在城外容月擔心軍情并沒有注意,這時候一安頓下來,便發現蓮葉神色不對,上手一摸額頭滾燙。容月才趕忙讓蓮枝去城里找大夫看病,這一番忙碌之下,強按著蓮葉躺下休息,又讓蓮枝照顧妹妹,再看時辰,前面已經開宴一會兒了,容月這才趕忙收拾了一下去前面赴宴。
容月沒邁進大廳就聽到里面琵琶聲,嘈嘈如雨打芭蕉,氣勢恢宏,隱約透出金戈鐵馬之聲,正符合在座多為武將的口味。一曲未歇,容月不好打斷,便沒急著進屋,而是站在廊檐下往里看。就見大廳中央繡凳上端坐著的,可不就是王君雅。王君雅又不同于白日武將裝束,穿了一件玫瑰紅色的羅衫,下著一條纏枝牡丹紋裙,高挽著發髻,上面插著金燦燦的事事如意牡丹金簪。雖然看不見正臉,只看旁邊幾個偏將呆愣愣的眼神,容月也想得出今天王君雅是怎樣一副雍容華貴的妝容。王君雅懷抱著琵琶,左手輕揉慢帶,右手拂抹勾彈,一曲琵琶曲被王君雅彈得風情萬種。
一曲奏罷,滿堂喝彩,就連越靈均也露出了一絲笑意,輕輕撫掌,旁邊趙明杰更是轟然叫好。王君雅站起身來,對著越靈均那邊福了一福,自然而然的便走上前,想必是要坐到越靈均左手邊的位子。要說身份,她坐在這個位子可是有些勉強了,王君雅不過是一個沒有名分的神策軍統領之女,在座哪個偏將副將也比她有資格列席。然而這么一位顯然和太子靈均有些聯系的美人,若是太子沒有異議,別人就更沒有什么可說的了。
王君雅大大方方的抬著頭,看了看越靈均的表情,見越靈均自斟自飲,一臉不置可否的神色,便甜甜一笑,把懷里的琵琶遞給旁邊的丫鬟,四平八穩的走上前去。站在離越靈均兩步之遙,王君雅又福了福,清脆的聲音響起,開口說道:“不知君雅有沒有榮幸侍奉殿下執壺倒酒?”
“不敢勞駕王姑娘。”越靈均放下酒杯,抬手指著左手邊的位置說道:“王姑娘不遠千里從京城來涼州,應當不是為了給本王解圍吧。”
見越靈均讓座,王君雅一臉喜色,笑容愈發明媚,沖著對面坐的趙氏兄弟施了一禮,才側身坐在一旁,開口說道:“君雅是奉了父命……”王君雅方才開口,話說了一半,就看見越靈均忽然沖著門口一招手,臉色露出一絲笑意。王君雅詫異的頓了一下,很難得見到太子殿下笑啊,薄唇雖然只是微微了勾起了一點弧線,那雙凌厲鳳眼中可是明顯的含著笑意。不由得扭頭看過去,王君雅就見從門口走過來一個嬌小的身影,步伐輕快,穿了一條水紅色羅裙,并沒有太多裝飾,藕色窄袖上衫,上面隱約透出纏枝暗紋。再看臉上也是素面朝天,清清爽爽一張小臉,一對笑眼,正笑得眉眼彎彎的看過來。
這小姑娘有點兒面熟啊。王君雅正想著,就聽旁邊越靈均開口說道:“容月過來,又跑哪兒玩兒去了?”
啊,是秦府的小姐,王君雅恍然想起來,太傅府的大小姐,自己小時候見過幾次,小時候只有秦家小姐和一幫皇子世子交好,讓京城里的各家貴女們好一番嫉妒。只是后來她不是回原籍了么,還以為就和太子殿下他們斷了聯系,今天她怎么會跑這里來了?而且殿下這個稱呼……王君雅咬了咬唇,臉上浮起一絲委屈,叫她就直呼其名,對自己就一口一個王小姐,誰親誰近明顯就分別出來了。
“是蓮葉病了,我盯著她看大夫呢,要不然那個小丫頭肯定自己熬著不說。”容月見越靈均招呼,便走過來,大庭廣眾之下,還是規規矩矩福了一福,又給趙氏兄弟見了個禮,結果趙氏兄弟倒是沒敢受,欠了身還了半個禮。再往另一邊,容月便對上了端坐的王君雅。
喲,要有好戲了。趙明杰捅了捅自己哥哥,使了個眼色。趙明英不著痕跡的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微微笑著,心想,別小看秦家小姑娘啊。
“這是王家姐姐嘛,我是容月啊,你還記得嗎?”容月笑嘻嘻的歪著頭,一臉天真的看著王君雅。
王君雅臉上的委屈早已不見,矜持的笑著,點了一下頭,淡淡開口說道:“是秦家妹妹,姐姐自然記得。”
“今天多虧姐姐來啦,免得一場血戰。靈均哥哥不好開口,我就替他謝謝你啦。”容月說著對著王君雅深深一禮。
王君雅臉色一黑,銀牙緊咬,心里一百個不樂意,這一下更是把自己擺在了外人那邊,你又憑什么代表殿下啊。偷眼看了看越靈均,發現他只含笑看著容月,神色并沒有變化,竟是默認了,王君雅心里氣苦,面子上還只得起身客氣了一番還了一禮。心道,看這秦家丫頭小小年紀的,是真的天真還是假裝的?
容月進來和眾人見了禮打了招呼,可眼下卻沒有了座位,越靈均一邊是趙氏兄弟,一邊是王君雅。趙氏兄弟是幽州王嫡子,不可能再讓位子,如若王君雅不起身讓座,容月想坐在這里,便只能坐在王君雅下首了。就算容月歲數小,平日里一副天真爛漫沒有架子的樣子,可在這正式的宴席,若坐了王君雅的下首,無論從什么上面講,這都跌了面子。按理說王君雅應當站起來讓一讓,自己坐到下面,可此時王君雅卻手里轉著一只酒盞,臉上帶了一絲淺笑,端坐著一絲一毫沒有要讓的意思。
趙明英也沒想到這位王姑娘如此明目張膽的要落容月的面子,心里暗笑,還真是將門虎女啊,爭風吃醋都不同于一般閨閣女流,這么坦蕩蕩。實在不行自己就讓一讓吧,好歹這也是未來的皇后呢。
氣氛一時間有一絲凝滯,容月倒是好像沒有感到尷尬,還是一臉明快的笑容。
☆、君心難測
容月站在案前,笑盈盈的似乎對眼下的尷尬局面全無感覺,兩只手抓著自己的辮梢,手指纏繞著柔軟的發絲打著轉,東看看西看看,似乎對哪里都挺好奇。王君雅臉上也是掛著端麗的淺笑,一手端著酒盞磨蹭著杯沿,視線似乎只專注在酒盞上的花紋。兩女就這么隱隱對峙起來,甚至連陪在席邊的曹建武都渾身不自在,心里有一點兒想要借口躲開的意思。
又僵持了片刻,忽然“啪”的一聲,越靈均把酒盞重重的放在了案上。后面幾席的偏將們早就偷眼注視著這邊的情況,此時見越靈均一副怒摔酒盞的樣子,紛紛一縮脖子,正襟危坐,連眼角余光都不敢撇過去,耳朵卻都努力豎了起來。越靈均好像忽然發覺面前的氣氛似的,猛地把酒盞放在案上,冷冷開口說道:“若是軍中點卯,你這可是算誤卯了。”
眾人疑惑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對著容月說她誤了酒宴的事情。面對兩女相爭,太子殿下這是什么態度呢?若要追究起來,軍中最重時辰,這誤了酒宴,有時候也能攤上大事兒。這么看來,太子殿下還是要偏向王姑娘了?
“那我這個誤了吃飯卯,大帥給定個什么罰?”容月還是那張笑臉,甚至小小吐了個舌頭,雖然越靈均這語氣冷冰冰的,要換個旁人恐怕膝蓋一軟就要跪下了,可她好像一點兒都沒有擔心。
旁邊趙明杰險些一口酒噴出來,吃飯卯是個什么東西,這個秦家小姑娘真能編啊。
誰料到越靈均似乎還是一本正經的樣子,劍眉一挑,開口說道:“不管什么卯,既然誤了,肯定要罰!既然是誤了吃飯卯,那就罰你今天沒飯吃。”
“哦。”容月倒也沒什么表示,微微一聳肩膀,一臉無所謂,看樣子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一旁王姑娘的臉色不由得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看來秦家小姑娘跟著太子也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
喲,看來太子殿下這是喜新厭舊了,之前還覺得秦姑娘一介女流能跟著太子大軍,她在太子心里肯定不同一般,這轉眼間,王姑娘一來,秦姑娘就被趕出去了?一幫豎著耳朵的偏將此時心里也是各有所想,在軍醫官那里容月幫過的幾個,甚至心中有些為容月不平。
“站住!你走了我怎么知道你有沒有認罰?”見容月要走,越靈均卻開口留住了。
“那怎么辦?不會讓我站這兒看你們吃吧。”容月擺出一張苦臉。
“來人,這邊加個位子。”越靈均揚了下下巴,沖著自己左手邊示意了一下,看著親兵去取了一個小繡墩放在一旁。越靈均這才對容月說:“受罰也要有個受罰的樣子,就這么回去休息算什么罰?今晚你就坐這里負責給本帥倒酒。”
此言一出,王君雅剛剛揚起的得意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明明方才殿下對自己的琵琶頗為贊賞,自己順勢過來要為太子執壺倒酒,卻被直接拒絕了,而到了秦家小姑娘這里,卻變成了太子罰她倒酒。這是殿下成心給自己難堪么?王君雅緊抿著雙唇,偷眼想看看越靈均的神色,結果卻正看見容月沖著越靈均一撇嘴,側身坐在繡墩上,而越靈均臉上面無表情,左手卻頗為自然的順手把容月壓在一邊的裙角捋順。王君雅心中氣苦,本以為殿下特意給自己難堪就夠難過的了,誰知道殿下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眼里。
這一頓飯王君雅食不知味,想要拂袖而去,到底還是心中不舍,只好咬牙看著容月一臉不情愿的給越靈均倒酒,還時不時的小聲抱怨什么。越靈均倒是沒再有什么表示,后來甚至還不管身邊的容月,詳細問了王君雅京城的情況,王君雅見越靈均眼中還是有自己的,心中稍微舒服一點兒,也就打起精神一一說了。
趙明英在一旁看著王君雅神色略帶落寞,但還強打著精神給越靈均介紹京中情況,心中暗嘆,真是孽緣啊。好好一個國色天香的姑娘,偏偏看上了越靈均這個大冰山。若只是大冰山還罷了,偏偏還是個心有所屬的大冰山。真是造孽啊造孽。
越靈均似乎并沒有感受到王君雅的落寞,只是一板一眼的詢問自己想知道的情況。京中這幾個月來其實還算平靜,淳王攝政,處理政事駕輕就熟,大小事務都沒有差池,有條不紊。之前被安下弒父殺兄罪名的三皇子,也只是被囚禁在宮中,一時半刻并沒有打算馬上處置的意思。羽林衛群龍無首,似乎被朝廷分成無數小隊,只負責說是保護,實則是看守在京的幾位朝廷命官。而之前被軟禁在太傅府的秦太傅,據說天天在家吟詩作對,甚至給長樂坊填了幾首詞,而淳王也過府去看望了太傅幾次,離開的時候神色從容似乎兩人相談甚歡。
說道太傅,王君雅倒是大大方方的看向容月,說道:“秦妹妹放心,太傅那邊一切安好。”
容月也起身施了一禮算是感謝,笑道:“多謝姐姐掛心。”
王君雅還是看了看越靈均,對于淳王和太傅之間的往來,越靈均似乎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秦容月也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樣子。王君雅柳眉微蹙,自己幾番試探太子殿下似乎都無動于衷,不管是對自己本人還是對亂黨的猜測都一副興趣了了的樣子?
放下自己對越靈均那點兒小心思,王君雅還是說起了自己父親的交代。朝廷一口咬定太子已死,可京中官員哪一個不是精明過人,心中自有一番計較,從幽州軍北伐到鎮邊王出兵,京中有門路的官員無不是每天收到無數的線報。王君雅的父親王懷路駐守京畿重地,也自然有自己的一番權衡,此次讓王君雅暗中出京,便是最后的試探,如若太子是假,那說不得,平叛的大功他王家也能摻上一腳。若是太子是真,又手握重兵,到時候兵臨城下,那王懷路這個衛戍京城的神策軍統領,若不來個反戈一擊,雪中送炭表忠心,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