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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
“我哥哥很快就要回來了,聽說你要封他作個定海侯?有沒有這回事兒?”
蕭少玨的筷子停了下來,“是這回事兒啊?你也想讓朕收回成命?”他的聲音低了幾度。
陸清嵐敏感地覺察到他的情緒,笑道:“生氣了?”
“沒有!”他怎么舍得在她面前生氣?
陸清嵐“噗”一聲笑了,“沒生氣怎么把酒杯捏那么緊?你等我把話說完你再生氣成不?”
蕭少玨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陸清嵐吃了一口菜,不緊不慢地說:“琪姐姐確實來找過我,讓我勸你收回成命,不要冊封我哥哥為定海侯。但是我覺得,我哥哥勞苦功高,這么多年軍功赫赫,連孩子都沒時間要,一個定海侯也不足以表彰他的功勛。”
“你的意思是,朕賞的輕了?”蕭少玨語氣輕松了起來。
“嗯。”陸清嵐笑笑:“你就是封我哥哥做個王爺,我也會勸他應下來。”
“異姓封王,這個可沒有先例。”
“一個侯爺我可不滿意。算了,就先湊合著要了吧。”
“哈哈哈!”蕭少玨哈哈大笑,猛地將她摟在自己的懷里,用力親了一口。
他心里是真高興。把一肚子苦水都倒了出來,“你知不知道,這陣子朕有多生氣。廷之立下了天大的功勞,朕不過是要封他做個侯爺,內閣五位閣老,竟有四個反對,什么外戚干政,什么皇權旁落,說什么的都有。最可氣的是,連你們長興侯府都極力推辭,生怕朕猜忌了你們,將來和你們反攻倒算似的。朕難道看起來就那么像是一個小肚雞腸的昏君,連有功之臣都容不下?”
“你大伯父也好,你哥哥也好,都是國家的棟梁,不世出的天才,這樣的人物不加以重用,是國家的損失,為了皇位穩固,前怕狼后怕虎,這不敢那也不敢,那樣的皇帝,才是真正的昏君。”
“朕和廷之相處了這么多年,他有沒有野心朕還能不知道?年輕的時候,朕還和他打過架呢,朕什么時候和他清算過了?真是不知所謂。”
陸清嵐微笑著聽他倒苦水,“做人難,做皇帝更難。你的想法其實我都明了。你和我哥哥惺惺相惜,他為你戎馬征戰,你給他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你們年齡相仿,你想和他做一對相知相得,名耀千古的君臣楷模,沒有陰謀,沒有猜忌,你有這樣的宏愿,咱們夫妻一體,我怎么會給你拖后腿?”
蕭少玨越聽眼睛越亮,他壓抑不住心里的振奮,狠狠一拍桌子道:“朕就是這個意思!知我者,寶兒也!”
一個下午,蕭少玨十分開心,用過晚膳之后,蕭少玨還是難以按捺心中的激動,拉著陸清嵐在宮里轉悠消食。不知不覺間來到玉明宮和長禧宮之間的一處小小的荷花池,笑著對陸清嵐道:“這個地方,你還記不記得?這里可是咱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怎么不記得?你在這里把我推到水里,差點把我淹死!我還沒找你算過這筆賬呢!”話是這樣說,陸清嵐心里其實還挺感激他這一推的,沒有這一下,她也不能重生回到二十五年前,也不會重新經歷這樣豐富多彩的一生,找到那個與她“白首不相離”的他。
蕭少玨笑了起來:“當時朕就從這條路走過來……”他指著湖邊的一條小徑,“……你從對面出來,渾身臟兮兮的,滿臉鼻涕,上來就抱住了朕的腿。你知道朕最怕臟東西了,就那么隨手一推,就把你推到水里去了。”
這件事由他親自說來,竟然別有一番意趣。
陸清嵐也來了興趣,拉著蕭少玨的手說:“你跟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把蕭少玨帶到玉明宮前面的園子,“這里,才是咱們初見的地方。”
“怎么會是這兒?”蕭少玨笑了:“明明是剛才那里。”
陸清嵐固執地說:“咱們剛見面的那一次,我五歲,你八歲,就是這里!”前世的記憶,隨著蕭少玹的死亡,已經漸漸模糊消褪,幾近于無。每每午夜夢回,她甚至有種錯覺,仿佛那只是一場夢境,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虛構出來的。
唯有今世,有他的陪伴,有兩個活潑可愛的兒子,才那樣鮮活豐滿,有血有肉。
“就是這里,就是這里!”她固執己見。
蕭少玨不忍拂逆她的意見,寵溺說道:“好好好,你說這里,就是這里。”
晚上兩人在長樂宮里做一些有愛的運動,關鍵時刻,蕭少玨忽然問她:“你真的不怕將來的某一天,我變了,真的對你的娘家人反攻倒算嗎?”
陸清嵐汗流浹背,聲音卻無比堅定。“自打那一天,你為了救我,不惜自斷一臂,我就對天發誓,今生今世,對你永不相疑。”
蕭少玨臉上綻開出溫暖的笑容,動作愈發激烈起來……***
時光荏苒,轉眼到了元朔十二年。
今日是陸清嵐三十歲的生辰。后宮處處張燈結彩,蕭少玨下令,將宮中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用彩帶裝飾一新。
時候尚早,晚宴正式開始的時間是申時,但已陸陸續續有人進宮給陸清嵐祝壽去了。
御花園的一條小徑上,說說笑笑走來幾個孩子,身后跟著烏壓壓一大群嬤嬤和宮女,陣勢大得嚇人。
為首一個少年極為俊美,十三四歲年紀,穿一身緋色繡龍紋的袍子,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和年輕時的蕭少玨竟有七八分相似。
正是大齊國當朝太子蕭又瑾。他身后一溜跟著三個弟弟,年紀大的湛哥兒十一歲,剩下的汝哥兒九歲,汶哥兒七歲,個個都是花容月貌的美少年,站在一起,賞心悅目至極。
四兄弟正趕著去給陸清嵐拜壽。
湛哥兒話多,邊走邊問:“太子哥哥,這還不到未時,現在去見給母后磕頭是不是太早了些。”
老三汝哥兒笑道:“太子哥哥剛才不是說過了嗎,一會兒外命婦就要進宮來了,到時候母后哪里還有空接待咱們幾個,提前去給母后磕過頭,也算安心了。”
遲哥兒瞪了弟弟一眼:“都這么大了,什么事兒都不懂,還不如老三。”
蕭少玨日理萬機,他既是大哥,又是太子,教育弟弟的責任,自然要承擔起來,因此幾個弟弟對他都是又敬又怕。
湛哥兒吐了吐舌頭。他從小就是遲哥兒的跟屁蟲,最是崇拜這個大哥哥,遲哥兒待他也格外親厚,對這個弟弟要求也最為嚴格。
遲哥兒哪都好,就是太過聰明,又有些腹黑,越大這個問題就越明顯,湛哥兒和他年紀相近,又格外親厚,經常被他賣了還替他數錢。就連蕭少玨這個父皇,對遲哥兒都沒什么法子,也只有陸清嵐能拿得住這個長子了。
遲哥兒的懷里趴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穿著剪裁得體的玫紅色小裙子,頭上扎著苞苞頭,打扮得十分漂亮可人。
小姑娘抬起頭來,她長得也是漂亮極了,有一雙黑葡萄似會說話的大眼睛,一笑起來雙頰上就會露出兩個小酒窩。
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似乎是剛睡醒:“太子哥哥,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太子看了懷中的小女娃一眼,臉上的表情從嚴肅秒變為溫柔:“咱們去長樂宮,見母后去。涵姐兒高興不高興?”
涵姐兒,是陸清嵐千辛萬苦得來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