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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爺道:“先生可以說了。”
周先生道:“若老夫沒有看錯,這藥里下了一味鶴頂紅奇毒,常人若是誤服,頃刻之間便會斃命。只是此等毒藥難得,老夫實在不知這……”
“鶴頂紅?”老侯爺怒極而笑,這么厲害的毒藥便是再孤陋寡聞也總是聽說過的。“先生辛苦了,先下去吧。今天這件事,還請先生代為保密。”
周先生拱了拱手,道:“老夫知道該如何!”轉身去了。
一時屋子里的空氣都仿佛凝成冰了。老太太冰冷的目光落在紀氏的身上:“真是造孽啊!長興侯府端地容不下這等鬼蜮伎倆!”眼看著就要把下毒的罪名硬安在紀氏的身上。
陸清嵐則是惡狠狠地瞪著趙蕙蘭,沒想到她膽子這么大,居然敢在二房這一畝三分地上給母親下這樣的奇毒,而且讓人憤怒的是,前世居然還讓她成功了!這一世要不是自己事先安排時刻警覺,恐怕還要重蹈前世的覆轍,陸清嵐想到前世母親死得冤枉,就恨不得將趙蕙蘭碎尸萬段。
老侯爺恨得一拍桌子,“都是怎么回事?”
趙蕙蘭一下跪在地上道:“老侯爺,婢妾冤枉。毒絕對不是婢妾所下,剛才周先生也說了,這鶴頂紅雖是天下奇毒,卻世所罕見,婢妾一介女流,又是從哪里弄來的這等毒藥呢?”
“婢妾不過是到正房走一遭,看見太太在喝藥,想盡一盡妾室的本分,這才接過了藥碗,眾目睽睽之下,婢妾哪里有下藥的機會呢。必定是這碗藥里早就被人下了劇毒,還請老侯爺為婢妾做主啊!”這就是明晃晃地誣賴紀氏陷害她了。
紀氏不由好笑:“難不成,我自己在自己的藥碗了下毒,想要毒死我自己?”
趙蕙蘭道:“自不會是太太做的,可也未見得不是旁人做的。說不定是誰對太太心懷不滿,暗中做了手腳也未可知。藥是綠萼煎的,說不定是綠萼下的毒!”她現在就想拼命地把水攪混,她才能趁機脫身,說不定從中漁利。
老侯爺道:“把綠萼叫進來!”
綠萼走了進來,聽說趙蕙蘭誣賴她在太太的藥碗里下毒,連忙跪了下來:“奴婢是太太的家生子奴才,太太對奴婢有大恩,奴婢是萬萬不敢下毒的。”
紀氏也道:“綠萼是我從南邊兒帶過來的,她一家子全在紀家為奴,絕不會對我下毒。”
老侯爺想了想,吩咐道:“來人,給我搜這兩個賤婢!”
立刻便進來了兩個婆子,將趙蕙蘭和綠萼兩個人上上下下搜了個遍,卻哪里能搜的出鶴頂紅的影子?
三太太抿唇一笑:“我瞧著這事有蹊蹺!趙姨娘寄人籬下,就算是有害人的膽子怕也沒有害人的本事。莫不是,有人看不得趙姨娘即將嫁給二伯,故意設計了這樣一出戲,想要趁機將趙姨娘毒死?”犀利的目光就落在了紀氏的身上。
三太太看向老侯爺道:“父親,咱們侯府百年清譽,這樣的事可不能發生在侯府里。”
老太太接口道:“這等毒婦,留不得,我看還是送回江州去罷。”江州是紀氏的老家,竟是要休了紀氏的意思。
陸清嵐大怒,老太太和三太太沆瀣一氣,如此武斷,竟想這么稀里糊涂地就把紀氏給休了,可真是欺人太甚!
陸宸也不由暗怒,他不能對老太太發作,便對三太太道:“三弟妹還請慎言。這樣的話可不是隨便就能亂說的。按照大齊律例,誣告者,反坐之,若是一會兒證明了阿蘅是清白的,你敢自請下堂,自回平涼侯府嗎?”
三太太不由一窒,見如此情況之下,陸宸仍對紀氏多有回護,不由又恨又妒。
老侯爺卻道:“你在胡說什么,還不給我閉嘴!此等禍事還不是你自己不知修身檢點,這才惹出來的?”
老太太連忙勸道:“侯爺消消氣,為了這事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的。”又道:“我看這事也簡單,只要對涉事之人嚴刑逼問,不怕她們不說出真相。我看就命人把綠萼和那月梅拿下去拷問吧。”
趙蕙蘭本來還擔著心思,聽到此處完全放下心來。原來這件事從頭放到尾月梅都沒有參與過,對此事一無所知,就算再怎么嚴刑拷打,月梅也是斷然招不出來的。
陸清嵐不由暗暗著急,她也有些想不明白,趙蕙蘭是如何在母親的保胎藥中下毒的。可是眼看著事情急轉直下,她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前世蕭少玹的后宮中兩位妃嬪相斗,無所不用其極。其中之一便在指甲中藏毒,然后在另一位妃嬪的藥中下毒,果然得逞,將那名頗為得寵的妃嬪毒死,內務府查了許久沒有查出個子丑寅卯,后來那位妃嬪想用同樣的手段毒害另一位新近得寵的妃子,才被發現。
難不成,她也是在指甲中藏毒?陸清嵐越想越覺得可能。趁著睦元堂的人沒有將綠萼拉下去毒打,她忽然插話說道:“趙姨娘你的指甲很好看,是在哪里染得?”
趙蕙蘭的十個指甲染得一片血紅,將本來的顏色掩蓋的結結實實,里頭藏了什么都看不到了。猛聽得說起自己的指甲,就像是被蝎子蟄了一下似的,嚇得全身一個激靈。“六姑娘,我我……”竟然語不成調。
也是做賊心虛。
紀氏也是個聰明的,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還請老侯爺和老太太派人檢查趙姨娘的指甲,若我沒有猜錯,趙姨娘定是在指甲之中藏了鶴頂紅。”
老太爺自然也看出趙蕙蘭的反應有些過激。心里已經信了紀氏七分,他命人把周先生重新請了來,讓他檢查趙蕙蘭的指甲。
兩個婆子死死抓著趙蕙蘭的胳膊,讓她想動都動不了。
周先生用一根小小的銀簽子從趙蕙蘭的指甲里刮出一些淡紅色的粉末,周先生小心驗看之后道:“回稟老侯爺,這的確是鶴頂紅無疑。”
老侯爺點了點頭,讓人送了周先生下去。然后沉聲道:“趙蕙蘭,你還有何話說?”
趙蕙蘭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三太太滿臉的不敢置信,“你你你……你怎么可以……”這般無用!
老侯爺已然吩咐道:“去搜她的秋水院。”
眾人在睦元堂耐心等待,兩刻鐘的功夫,便有了結果,被派去之人在趙蕙蘭的首飾盒子夾層之內發現了鶴頂紅劇毒。那首飾匣子不是侯府之物,是趙蕙蘭帶進侯府的。
到了此時,一切水落石出。趙蕙蘭是將鶴頂紅一直藏在首飾匣子的夾層之中。昔日父親被殺,全家遭到流放,她托人弄來鶴頂紅,本想著萬一事情發展到不可救藥的地步,自己也好服毒自盡的。不想今日起了殺心,將那鶴頂紅從夾層中取出,藏在指甲蓋中,假借服侍紀氏喝藥的當,在藥碗中下毒,打算毒死紀氏,沒想到卻被陸清嵐識破阻止。
老太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總算是吉人自有天相,沒有上了這毒婦的當,讓老二媳婦平白受這委屈。”她倒是變得快,立刻調轉了槍口。老太爺卻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
老太太偏向三房他一向知道,可是今天這樣的表現,著實有些過了。
紀氏道:“趙蕙蘭,我有一事不明!想要當面問問你。我已答應你嫁入侯府,下月初八便為你舉行儀式,你心愿既已達成,為何還要冒險給我下毒?”她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趙蕙蘭猛地抬頭道:“我恨你!我恨你奪了二爺所有的寵愛,還要在那里故作矜持,假意大度。我也是愛二爺的,可他心里只有你一個,哪怕是我對他自薦枕席,他也對我不理不睬!我恨你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卻又懷上了二爺的骨肉……我恨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被你一人占盡,而我卻零落成泥,任人踐踏侮辱!”她咬牙切齒,狀若瘋狂,猛地向紀氏撲了過去。
紀氏嚇了一跳,好在陸宸反應迅速,及時擋在了紀氏前面。
這時自不會憐花惜玉,抬起一腳就將趙蕙蘭踹飛。趙蕙蘭吐了一口血,委頓于地。
一時間場中一片大嘩。
老太爺只聽見一句話,對紀氏道:“你說什么,你有身孕了?怎地不告訴咱們!真是糊涂啊。”他之前子嗣艱難,對于兒孫格外看中。好不容易有了兩個親生兒子,陸宸如今膝下只得一個陸文廷,陸曄雖然也有一個兒子,卻是一個庶子。老侯爺等著抱嫡孫的心情萬分急迫。
老侯爺連連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給老二媳婦看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