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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子繼續道:“這段時間,趙蕙蘭趙姑娘進了侯府,住在秋水院中,但因為三太太待她格外不同,所以秋水院那邊的藥材,都是從三房的藥房中供應的。”
陸清嵐敏感地意識到了什么:“這有什么問題嗎?”
“的確是有些問題。”張嫂子道:“秋水院的藥材用量不大,每次也只是零零散散地要一些,前前后后一共從藥房里拿了四回藥,支走了大概十幾種藥材。單次看沒有什么,不過把這些藥材放在一起,就可以發現,這是一個方子……”她說到這里一頓,然后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一個保胎的方子。”
陸清嵐騰地一聲站了起來:“什么?你再說一遍?”
張嫂子道:“奴婢的意思是,秋水院的那位……可能有孕了。”
陸清嵐第一反應是趙蕙蘭懷上了陸宸的孩子。“這個賤婢!”她在屋子里轉了兩圈,紀氏有孕讓她沒高興兩天,趙蕙蘭便來給她添堵了。真是越想越是氣不順。
不過,等等……
她記得父親曾親口承認,他和趙蕙蘭相識是在六月底,現在不過才一兩個月,父親就算和他有了肌膚之親,可也不過一兩次罷了。自打趙蕙蘭進了翠峰苑,父親就再沒有踏進她的房門。
陸清嵐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關竅所在,難道趙蕙蘭的運氣就這么好,能一發而中的?
她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蹊蹺,不由凝眉細思,雙眸也變得幽深。她一張小臉緊緊繃著,張嫂子竟覺得莫名有一種壓力襲來,令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由低下頭去。
張嫂子考慮再三,終于鼓足勇氣道:“奴婢聽說……二太太要在府中為姑娘遴選小丫鬟陪您讀書。奴婢思量著,我家香芹如今八歲,平日里也算懂事伶俐,就是不知有沒有這個福氣,能入了姑娘的法眼。”
陸清嵐看了看那個小女孩,然后道:“香芹,你抬起頭來。”
香芹依言抬頭,陸清嵐見她長得清清秀秀的,一雙眼睛明亮澄澈,眼睛是心靈的窗口,單看眼睛陸清嵐覺得這個小姑娘應該是個可造之才。便暗自點了點頭。她便問了幾個問題,香芹雖然略有拘謹,但回答得條理清晰,頗為得體。
陸清嵐這才才慢慢道:“娘親為我挑選伴讀,首要一條便是家身清白懂規矩。如你這般,本來我是不喜歡的。不過你為我是一個賞罰分明之人,你提供了這樣的消息,我要賞你。你且把香芹留在我的院子里,讓石榴姐姐好生調、教一番,若真是個能干的,我便稟明了母親留在我的身邊。”
張嫂子大喜過望,“多謝六姑娘,多謝六姑娘!”又推了香芹一把,“還不快給六姑娘磕頭道謝。”
香芹連忙跪下給陸清嵐磕頭。
陸清嵐叫葡萄扶起香芹來,又囑咐張嫂子道:“剛才你與我所說之事,不能向外走露一點兒消息。尤其是是正房那邊,明白沒有!我娘諸事繁雜,你不可再用這等小事給她徒增煩惱。”
張嫂子連忙道:“奴婢省得。”
紀氏如今有孕在身,陸清嵐是怕她一氣之下動了胎氣。這事當然不能和張嫂子明說。
送走了張嫂子,陸清嵐坐在榻上心浮氣躁,越想越覺得趙蕙蘭懷孕的事情有些蹊蹺,便叫人請了耿嬤嬤過來。
耿嬤嬤慈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六姑娘叫老奴前來,有何事吩咐?”自打紀氏有孕,陸清嵐便搬出了她的碧紗櫥。住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什么事都不用紀氏操心,十分省心。
耿嬤嬤覺得六小姐實在是懂事多了。
陸清嵐也不隱瞞,就把張嫂子的那番話說了一遍。耿嬤嬤聽了之后直拍大腿,“冤孽啊真是冤孽!”
她沒想太多,只以為那是陸宸的種。本來紀氏懷孕是一件令大家高興的事,如今出了這檔子事,紀氏豈不是要氣死。她道:“六姑娘,這件事萬萬不能叫太太知道,你可明白?”
陸清嵐點了點頭:“我曉得。”
耿嬤嬤夸了一句“六姑娘真是聰明”就站起身來,她可以瞞著紀氏,但是趙蕙蘭懷孕的事還是要派人核實一下為好,她是無論如何坐不住的。
陸清嵐又叫了葡萄進來,叫她派人盯著秋水院的動靜,有什么風吹草動都要及時來回稟。
耿嬤嬤出了陸清嵐的小院子,便派了兩個有經驗的嬤嬤去秋水院探查。
這兩位嬤嬤一個姓李,一個姓鞏,都是經驗豐富的產婆,紀氏生幾個孩兒的時候也都跟在紀氏的身邊伺候。
正院派來的人,趙蕙蘭自然殷勤接待。兩人也不過隨便問了問她的飲食起居就告辭離開。
趙蕙蘭叫月梅將兩人送出院子去。不大一會兒月梅回來,對趙蕙蘭道:“姨娘,您說這兩個人怪不怪,竟然問奴婢您的小日子是什么時候來的。”
“你說什么?”趙蕙蘭騰地站了起來,臉色一下變得雪白。
月梅嚇了一跳:“姨娘,您怎么了?”
趙蕙蘭急急道:“你別管我,我只問你,你是怎么回答她們的。”
月梅道:“您不是教過我,有人問這個問題,我就回答您的小日子在每個月的月中,十分準時嘛,我就是按照您的吩咐回答的。有什么問題嗎?說真的,姨娘您的小日子已經很久沒來了。”
趙蕙蘭忽然怒斥道:“你給我閉嘴!”
月梅無端端被她呵斥,嚇得立刻跪了下來。
趙蕙蘭和緩了語氣道:“此事事關重大,但凡有人問起,一定要按照我的吩咐作答,明白了沒有?”
月梅連連道:“婢子記下了。”
趙蕙蘭無力地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等屋子里只剩下她一個人,趙蕙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難道是紀氏發現了什么?”她想起李嬤嬤和鞏嬤嬤那審視的眼神,始終若有若無地停留在她的小腹,就覺得背后濕漉漉的濕了一片。
她發現了,一定是發現了。
趙蕙蘭越發不安了起來。眼看著再過幾日,陸宸就要納她為妾,正式將名分定下來了。這個時候被拆穿,她如何能夠甘心。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早知如此,還不如趁早將他打掉了了事。若真的揭穿了此事,她不但有可能做不成陸宸的小妾,甚至可能連性命都不保。
她越想越是擔心。不行,一定要想個法子,不能讓紀氏將這件事揭露出來。
趙蕙蘭叫了一聲:“月梅!”
月梅挑簾子走了進來,“姨娘有什么吩咐。”
趙蕙蘭道:“趕快給我梳妝打扮,我要去給太太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