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蘭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啊。”常氏親了親水生的額頭,“這話誰都可以說,唯有我們東宮的人不能提,否則皇上還會以為太子容不下弟弟們呢。皇上最厭惡后代不念手足之情。”
常槿贊道:“姐姐一席說的通透,難怪爹爹生前經常夸你是女中諸葛呢。”常氏若是個愚鈍的,也不會被朱元璋和馬皇后看中,做主娶進來當儲君的妻子。
提起亡父,常氏眼圈一紅,說道:“當年在閨中時,我時常女扮男裝,跟著爹爹打仗,風來雨去,日子苦點,卻逍遙自在。爹爹最疼我了,某天爹爹喝醉了回來,說給我找了世上最好的姻緣,這世上也只有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吳王世子朱標才配得上常家的女中諸葛,可是……”
“唉,我千好萬好,為東宮操碎了心,抵不過呂側妃一個眼神,一首酸詩。”
常槿很理解姐姐的失望,可還是安慰說道:“姐姐,你別傷心了,這些日子太子歇在都在正殿書房,沒去病中的呂側妃那里。”
常槿時常進宮陪伴姐姐,姐姐坐雙月子,她這兩個月都會住在東宮,因此對東宮各種動靜了如指掌。太子妃坐了幾日月子,呂氏就病了幾日,每日湯藥不斷,太醫早晚過來請脈,不知道的還以為呂氏坐月子呢。
“你以為太子是看在我和剛出生的水生份上,每晚都來安慰我?錯,其實是母后那天敲打了他,他怕母后生氣,才會有此疏遠呂側妃的舉動。”太子妃釋然的笑了笑:“傻妹妹,你還待字閨中呢,別被這些爭風吃醋的小事移了性情。那天夜里難產,我覺得自己死定了,僥幸活命后,很多事情都看開了,男人的心不在這里,怎么抓都無用,何必自尋煩惱?”
太子妃指了指西邊偏殿的方向,“呂氏出身書香門第,太子生性喜文厭武,他們詩書傳情,天生一對。我是正妻,為朱家生了兩個嫡出的繼承人,誰能撼動我的地位?哪怕來十個呂氏,都是不怕的。”
“我和他呀,明面上保持相敬如賓就行了,至于恩愛嘛,我已經放棄了,而太子的愛只屬于呂氏,從未給我半分。”
鬼門關里走一遭,太子妃大徹大悟,常槿暗嘆道:姐姐終于想通了,這是好事,只是呂氏那里到底意難平呢。
呂氏坐月子恢復體力,能吃能睡,和妹妹聊了一會,就伴隨著身邊兒子帶著奶味的呼吸中入睡了。
常槿給姐姐蓋好被子,外頭大哥兒的乳娘來回事,她悄聲出去,“何事如此慌張?”
乳娘說道:“大哥兒又病了。”
常槿問道:“上次也是發燒,太醫說受了風寒,吃了幾帖藥剛剛好了,昨天精神還好,在我面前背過論語的,今日怎么又燒?太醫是如何說的?”
乳娘打了個哆嗦,“這一次比上次還兇險,大哥兒不僅發燒,而且身上還出了疹子,太醫說八成是痘癥,如今大哥兒的寢宮已經被隔離了,伺候的人都是出過痘的。”
“痘癥!”常槿頓時渾身冰冷,痘癥是會過人的,據說一個噴嚏,一件痘癥患兒的手帕都有可能導致接觸者出痘生病。如果大哥兒染了痘癥,那他進來給太子妃請安、看望小弟弟水生,太子妃和水生豈不是一起被害著了?
常槿腦子轉的飛快,“痘癥一般是在春夏溫暖的時候發作傳開,現在是大冬天,又是戒備森嚴的東宮,這痘癥是如何得的?定是和他最近接觸的人傳的!來人,查一查太子身邊伺候的人,最近是否出宮,沾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進來,還有,先瞞著太子妃,別讓她懸心了……”
☆、第46章 踏墨煮梅
朱雄英出痘來的十分兇險,他年僅八歲,病情剛剛愈,身體本來就虛弱,痘癥來襲,差點沒能挺過來。
常槿面若嬌花,行動卻是雷厲風行,很快揪出了幾個最近外出過的宮人,首當其沖的就是朱雄英的奶娘。奶娘曾經回家給給親娘賀壽,壽宴上迎來送往,也不知接觸過多少人。
而且據查這個奶娘在壽宴后上吐下瀉,身上時熱時寒,為了不影響回宮繼續當差,居然冒名請了大夫看病抓藥,兩日后癥狀減輕了,若無其事的回東宮繼續伺候朱熊英!
“監守自盜的糊涂東西!”常槿大怒,將奶娘捆了,送到太子那里發落。
出痘是大事,很多夭折的孩子都是因為這個病,這次不能瞞著太子妃了,常槿只得將朱熊英的病癥和姐姐說了。
太子妃真是命運多舛,好容易放下了爭寵奪愛的心,看透了太子的心思,看懂了朝局,任憑外頭風吹浪打,她都巋然不動。
可好景不長,長子病危!
太子妃在月子里,又要時常照顧水生,為了安全,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正在出痘的長子。太子妃心急如焚,日夜揪心,牽腸掛肚,這月子就落下了諸多病根。親妹妹常槿時常出言開解,只是收效甚微。
太子朱標雖然更偏愛庶長子朱允炆,但對這個東宮嫡長子還是十分看重的。小姨子常槿查出奶娘“瞞天過海”的小心思,將其送到他手里發落,太子遂命重責五十板子,全家流放邊關。
這五十棍子下去,我還有命在?奶娘大呼冤枉,被人堵了嘴拖了出去,五十棍子啪啪打完了,奶娘腰部以下已經沒有知覺,有出氣,沒進氣。
恍惚中,一個走進來了,奶娘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看見一雙綴著明珠的繡鞋。
那人試了試奶娘的脈息,而后像是對待一堆垃圾般,輕飄飄的說道:“害得大哥兒出痘生病,這種人打死都活該,扔出去。”
是呂側妃身邊心腹女官孟姑姑的聲音!
孟姑姑!明明是你準了我回家賀壽、也明明是你一直催著生病的我回宮伺候大哥兒,還威脅說倘若不回,就奪了我的差事,給大哥兒另尋穩妥的奶嬤嬤……這會子出事了,你反而要制我于死地!
你……你們好狠的心腸!奶娘張開嘴,想要解釋什么,可是她已經什么都說不出了,嘴里嗚嗚吐著帶血的泡沫,這五十板子是加了“料”的,她的內臟都震碎了。
孟姑姑看著腳下如螻蟻般垂死掙扎的人,嘴角閃過一抹冷笑。
奶娘被抬回家里,當晚就咽氣了,次日一家人凄凄慘慘去邊關充軍,途中遭遇“水匪”,全家都沉尸大江。
呂側妃得到這個消息時,已經快要過年了,獨自一人在喝臘八粥。
此時太子在正殿陪著太子妃和新生的小兒子。呂側妃的兒子朱允炆帶著兩個親弟弟也在正殿恭賀太子妃,說水生弟弟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康復。
朱雄英大難不死,熬過了痘癥,居然再次挺過來了,只是臉上留下一些痘印,此時正在康復之中,連太子妃的身體也有所好轉。
呂側妃機關算盡一場空。
孟姑姑低聲告知奶娘一家已經處理干凈了,確定不會泄密。呂側妃無力的擺了擺手,“知道了,下去吧。”
孟姑姑走后,呂側妃卻雙目赤紅,如魔怔了般,嘴里的臘八粥都是苦的: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其實這次朱雄英的痘癥實乃人為。當時太子似乎對她有所冷淡,不來偏殿陪伴自己,呂側妃擔心自己失寵,將來豈能成大事?
情急之下,呂側妃暗中走的一步險棋。乘著奶娘告假回家去宴席,偷偷命心腹孟姑姑和娘家人商量計謀,設了連環計,先在奶娘飲食里下藥,使其上吐下瀉,不能當日回宮。然后將早已準備好的、和奶娘里衣一模一樣的痘衣掉包了。
奶娘少時是出過痘的,因而穿了痘衣也無妨,藥力消失后病愈回宮,整日伺候朱雄英,朱雄英果然染了痘癥病倒了,孟姑姑又偷偷把痘衣換回來,毀掉證據。
奶娘渾然不覺被當槍使了,全家跟著送命。
呂側妃就是想借刀殺人,弄死占了嫡、也占了長的朱雄英。如此一來,她的兒子朱允炆至少占了一個“長”字。
難道這真是天意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