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仟吳稟道:“卑職沒有審出來,但……沈老夫人親自趕來,筱慧交代了。”
“那這包是什么?”楚曜發問。
“筱慧從顏嬤嬤身上掏出的是癲樂散,現在這邊是她更換好的白面。”仟吳應道。
楚曜聽完,將目光凝向沈晗月,“好一個將計就計,如了皇后讓你癲瘋的計,然后你入不了宮,助孤得了勢……孤娶不娶你都無所謂了……”
他說的沒錯,沈晗月正是這樣打算,徐皇后讓顏嬤嬤這般折磨于她,不過是想讓她經受不住,而后反抗之時趁機施藥,令她失去神志,再殘忍對待顏嬤嬤。
那么一個雙手有了人命的女人,如何能入皇家為媳?沈晗月覺得徐皇后就是這么個目的,但徐皇后可能覺得她脾氣不好,卻也不能掌握得透徹,所以備了藥,以助這盤棋的順利。
沈晗月受了徐皇后送來的大禮,怎么也要回報一番,所以身上的傷勢一定要重,其一可以避過楚曜的責怪,助他打擊徐皇后;其二,也幫助自己脫身,雖說是扣上暴.虐的帽子,但好歹也是失手和自衛。但徐皇后的行徑,那層虛偽歹毒的面具,也會被她揭下來。
反正徐皇后做出這件事,會想辦法淡化她的錯處,那么沈晗月就是在強化徐皇后的錯處,同樣一件事,她們目的相同,卻也算計著對方。
現在仟吳拿來的藥粉,正是筱慧從顏嬤嬤身上偷出后更換的,事情與預料的一模一樣。
楚曜早已心知肚明,沈晗月更是無話可說,事實勝于雄辯!
楚曜揚手讓仟吳下去。
仟吳知道太子的意思,稟道:“沈老夫人讓卑職轉告,說很多事情沈二小姐還未知道,都是她沒有管教好,一切都是她的錯,讓太子殿下息怒……”仟吳還未道完,楚曜已應道:“你下去吧,告訴沈老夫人,孤不會計較,因為她是沈、晗、月!”
仟吳施禮完,退出了儂緣齋。
楚曜再道:“你先上藥吧,一會兒孤與皇叔公領你入宮!”事已至此,他雖氣得可以,但沈晗月已然這樣,他也只能順著她這身傷痛,去找徐皇后算賬!
沈晗月無可奈何,腦子早已混沌一片,終究是擺脫不了嫁入皇宮的命運。
“葉恒,對不起……”她喃喃念出心中所想,絲毫未覺,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趴在了地上。
楚曜聽不清楚:“什么?”卻見沈晗月暈死過去,驚慌失色,趕忙將她攬在懷里。
拉開她的衣襟,望見肩背上的傷痕,遠比他想得要重得多:“簡直是個瘋女人!”這道道猙獰的傷痕,便是她不想嫁給他的決心,令他心似刀剜,偏偏沒有法子與她計較,能做的,只能是抱著她沖出沈宅,直奔皇宮尋找御醫!
***
三日后
沈晗月緩緩睜開眼睛,望見的是粉黃色的帳幔,空氣中還有著一層淡淡的紫檀香氣,幽靜美好。
這不是她的閨房,沈晗月四肢還很虛軟,卻強撐著起身。
“小姐真的醒了?”這是瓊書的嗓音,沈晗月將目光掠向聲音來源處。
那畔有一架刺繡絲帛屏風,透過上頭繡得嬌艷的碧色荷藕與粉色水蓮,隱約可以看見幾名丫環正走進來。
領頭的正是瓊書,她與四筱一起行至床畔,沈晗月瞧著,她們身上的衣裳一致,與先前在沈府的全然不同,再打量四周,目光可及之處無不精美富麗,不管是雕工精致、木質稀有的家具,還是墻上、地上擺放的飾物,皆非凡品。
“這是哪里?”沈晗月已經心中有數,這般發問,不過是想要確認一下。
瓊書覺得小姐可能會不喜歡這里,猶豫一下,沒有立即回答。
筱竹上前一步,應道:“大小姐,這是太子殿下的寢殿——長信殿。”
沈晗月心里早有準備,當真聽見東宮兩字,雙眸還是暗上些許。
四筱二瓊看在眼里,知曉小姐先前這樣就是為了不想入宮,可現在偏偏提前到了這地方。她們不敢多言,先伺候沈晗月喝水更衣,原本身上傷痕在高熱時特別醒目,如今已經褪去許多。
沈晗月被瓊書小心攙扶著,坐到臨窗的羅漢榻上,默默喝著小米粥,因著她的一言不發,是以四筱她們只能拘謹地侯在一旁。
其實她并不是故意擺出郁郁寡歡的樣子,只是如今已經在這深宮后院,這個陌生環境令沈晗月不自覺地拘謹起來。
楚曜將她留在宮里養傷的用意很明顯,就是讓她莫要再做無用功,他會親自看著她的。沈晗月在昏倒前也已經意識到了,努力過了,可是還是沒法與天抗爭,終究改變不了做他太子妃的命運!
她幽幽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們……不用擔心,這次雖說是我任性有私心,若成了我便可以與祖母一直在一起,可是卻又這樣……這么被打一頓也沒什么不好的,起碼我心里的不甘心和不情愿都被打沒了,日后在這里只能收斂住性子,那樣會好過一些。”
瓊書雙眸夾著淚,雖說才伺候小姐幾個月,卻也知道小姐不求錦衣玉食,只想清靜度日。她的性子有固執的一面,卻也是個懂事的主,之前楊氏看小姐不順眼,小姐也不曾對她有過什么頂撞,只喜歡待在瓊華小苑,根本就是那種無欲無求的性子。
而且小姐根本不是個懦弱性子,是因為太善良了……而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小姐哪會喜歡?就算太子殿下人中龍鳳,可終歸這突然的指婚,對小姐打擊太大了些。
瓊書理解小姐的心,但又不得不相勸,便跪下,哽咽道:“這幾日,奴婢看在眼里,小姐昏倒,太子殿下擔心的很,這三日是他衣不解帶,寸步不離的照顧小姐,可剛才小姐要蘇醒時,太子殿下一發現,就……就出去喚奴婢們進來,他這么做……應該就是怕小姐看見他會不開心,所以……所以才躲著小姐。”
瓊繡也跟著跪下:“太子殿下待小姐真心實意,奴婢們看在眼里,小姐莫要再想不開,這么憋著,奴婢們看在眼里,小姐您……”
“你們快起來,我知道了,以后不會了。”有些事,在她昏迷前,其實已經看出來了,是以,瓊書說出楚曜的心意時,她沒有任何意外。
筱竹將地上的二瓊扶起來,“說就說,別哭,那樣小姐心更亂了,她還在養病……”
沈晗月咽下最后一口小米粥,“沒事的,就是讓祖母擔心了,要怎么跟她說一聲?”
筱慧道:“奴婢可以去尋武公公,他是東宮的總管,小姐若要帶口信出宮,他會幫忙的。”
沈晗月頜首:“那你就說,如今我沒事了,只是還要在這待著,什么都不會想了,讓他們不必擔心。”這句話令幾個丫環全都明白,她是真的會安心待嫁了,武公公定然也會將這句帶給太子,那么……太子殿下應該會很高興吧,那日兩人在儂緣齋屋的爭吵,她們雖然不曉內容,但不用想也知道小姐讓太子殿下生氣了,雖說太子這幾天細心照顧,總歸還是讓大家擔心太子殿下心里會有疙瘩,畢竟小姐之前的做法的確是在抗婚。
如今小姐這樣表態,好歹是個好的開端。
沈晗月還有事情要問,卻在這時候,殿外有了動靜,側耳聆聽,好像是什么人要進這里,然后又被攔下來,正在發脾氣。
攔下來的太監似乎還很為難,不敢得罪來者的感覺,看來是個地位不低的人。沈晗月瞥去一眼,示意瓊書將殿門打開,看個清楚。
瓊書想要勸說,應該就是剛剛蘇醒不宜吹風之類的話,沈晗月不等她出口,便道:“不用擔心,打開吧,瞧瞧外頭是什么主子?”
吱呀聲響,厚重的寢殿門被打開,陽光照射在光潔的地面上,反射的光芒令沈晗月瞇起了眼。
而后她余光掠見一個小小身影,笨拙地邁過高于他膝蓋的門檻,結果被后頭一個大臂摟住,退了出去。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見沈二小姐……”
沈晗月讓瓊書扶著她,走到門前,看見的便是個三四歲的小娃娃踢著囔著,小手與小短腿不停地揮打著將他抱出去的一個年輕太監。
那個小娃娃長得胖乎乎的,穿著一件湖藍略帶金絲繡花的小襖,眉目清秀,眼睛大大的,明亮明亮的。
此時他肉嘟嘟的小嘴巴高高撅氣,時不時還鼓著腮幫子,兩個小下巴疊起來,就算正鬧脾氣還是顯得十分可愛。
這個穿著華服的小主子,應該就是太子楚曜目前唯一的子嗣——楚紀。
沈晗月心中猜測著小娃娃的身份,沒有說話。其一,她不知道他尋自己何事,其二,她沒必要開口詢問。東宮不是她的地盤,外頭的這些宮人,她不知以什么位置去開口。
因著這樣,她繼續靜靜的看著,可那名摟著小皇孫楚紀的太監,見到沈晗月已經出來,有些惶恐,因為太子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攪沈二小姐靜養,如今沈二小姐已然被打擾了,他就算擔不起也勢必要承擔這個責任,加上沈二小姐的不言語,令小太監有些惶恐,就不自覺地松開了鉗制的手臂。
小皇孫楚紀被放下來,不開心地踹了小太監的腳踝,“放肆,回去我一定告訴趙良娣。”
小楚紀聲奶聲奶氣卻努力想要發著威嚴的話語,令沈晗月肯定了他的身份。小皇孫楚紀是趙良娣所出,趙良娣以前是茶樓的賣唱女,因為懷了皇孫才被太子楚曜帶回宮里。卻也因為出生不好,是以,生下皇長孫也沒有撈個側妃的位置。不過她畢竟生下太子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在東宮,她的地位還是很特殊的,聽安寧郡主說,目前東宮事宜暫時由她打理。
之前阻止小楚紀進殿里的小太監跪下,解釋道:“奴才不敢,是太子殿下吩咐,奴才……奴才……”他支支吾吾的,也是很為難。
“哼,父王才不會這樣待紀兒嘞。”小楚紀將小臉撇一邊,似乎在顯示著本皇孫很生氣,后果很嚴重的架勢,可因為這一動作,便與沈晗月對上了視線。
他故作老沉地將手負在后頭,擺弄著小腦袋,忘記去跟太監計較,開始很認真地打量著沈晗月。
沈晗月心里明白,這小楚紀怎么說也是皇孫,而她還只是沈侍郎的女兒,按著地位,自己不能站在這里,應該出去行禮才對。
她扯了扯瓊書衣擺,示意她扶自己出去,只是還未邁出步履,便聽聞傳來一記輕柔嗓音:“紀殿下。”
沈晗月側過臉去,看見殿外廊下款款行來數名宮裝女子,看裝扮,應該是楚曜的嬪妾。除了打前喚小楚紀的那名身穿鏤空淡紫月牙裙的女子,其余人都是將目光鎖在沈晗月的身上。
沈晗月微微勾起一抹淺笑,掩飾著尷尬,這些東宮的佳麗們急著趕來碰面,顯然是有意要瞧瞧日后太子妃的模樣,心里的無奈與反感升起,卻不能表露出來。
小楚紀邁著小短腿,跑到那名喚自己的女子那處,嘟嘴道:“大家一直說的沈二小姐就在那邊,紀兒……紀兒覺得還是趙良娣好看,她……她太瘦……”
趙良娣聽聞這句,雙眉微擰,有些抱歉地朝沈晗月福了福身,而后蹲下,雙手輕扶著楚紀雙肩,“紀殿下莫要這樣說,沈二小姐標致聰慧,日后殿下要喚她母妃……”
“我才不要嘞,她看見我都沒笑,她……不喜歡我。”小楚紀舉指對著沈晗月,道出剛才沈晗月未曾言語時,給他的第一個感覺。
沈晗月其實很喜歡小孩子的,這么可愛萌軟的小正太,若是在別處,她定會忍不住上去說上幾句,但……這里是皇宮,一舉一動都必須顧慮。
自己看起來難親近,其實難親近有難親近的好處!
只是這廂東宮的不少主子在這,沈晗月也知道自己必須去拜見,畢竟按照位份,現在的她在東宮屬于客人,位置有些尷尬,而外頭的女子怎么也是太子的嬪妾,多少是有品級的。
就在沈晗月準備施禮時,趙良娣與她身后的嬪妾們皆屈膝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楚曜站在她們好幾丈外,掃了一眼門畔的沈晗月,而后向楚紀揮手,待楚紀跑到他身邊,才將他抱起,柔聲道:“紀兒沒乖乖學字,跑這處鬧騰什么?”
“我想看看父王的太子妃,她們都在花園議論,也想見一見父王的太子妃。”小楚紀軟糯糯地道出一句。
楚曜勾唇一笑,捏了捏小楚紀的鼻子,再將目光掠向寢殿前當值的幾名宮女。
沈晗月不用想也知道,楚曜是讓她們請自己進殿里歇著,是以,那幾名宮女還未全部轉身,沈晗月已讓瓊書將她扶進屋里。
沈晗月行回榻處,靠在墊高的枕上,看似盯著衾被上精美花紋發呆,其實注意力,還是被外頭的動靜吸引了去。
楚曜哄著小楚紀,引來歡愉的咯咯笑聲,看得出,楚曜很疼愛目前唯一的兒子,且感情很是融洽。
小楚紀的確長得挺可愛的,明明稚氣得很,卻硬學大人模樣,裝模作樣的舉動特別討喜。只是他的五官并不像楚曜,與趙良娣倒是非常相像,看來是隨了生母了,楚曜的絕美基因,竟然沒遺傳給他。
不過那小楚紀長得也不耐,畢竟趙良娣的五官也挺清秀的,能被太子看上的女人,哪可能長歪了去?隨生母也是不錯,若真來個縮小版的楚曜,定然沒這么可愛,小白色袍子怎么可能像小楚紀那樣?
剛才她心里其實很想掐一把小楚紀肥嘟嘟的臉蛋,如果是楚曜的袖珍版,她還會有那樣的想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