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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韓二努力想打圓場,看到兩人的表情不由后退了一步。
司非默了片刻,突然出聲:“中校為難我們,并不一定是因為楊冕。”
“哈?”田決不耐煩地發出一個單音節。
“他看我不順眼?!彼痉呛认乱豢谒?,抹了抹嘴角,視線落到手中水瓶中的液面上,隨之定了定。
楊冕愕然盯著司非,翕動嘴唇想要阻止她說下去。
可司非已經先一步說出了口:“因為我是三等公民。”
“哈--?!”
韓二原本在喝水,一口嗆住頓時咳嗽起來。即便是韓一也露出了驚異之色。
田決盯著司非,緩緩重復道:“你是三等公民?”
她點點頭,干脆撩起頰側的頭發露出編號。這印跡如果不湊近很難發現,此前隊中知道她身份的只有楊冕;而他不需要多說也自然守口如瓶。
板寸頭少年面色陰郁,向后退了一步,低聲咒罵道:“怪不得和怪胎黏得那么緊!”
楊冕氣得全身發顫,為司非辯解道:“可是她和我們沒什么不同,你也看到了她有多厲害!”
“閉嘴!”田決出口才覺得不妥,回頭往四處看了看,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我生平最恨兩種人,一是三等雜碎,二是不思進取、自甘墮落的一等!”
說完他嚯地轉身,徑自揚長而去。
韓二撓了撓頭,半晌才為難地吞吞吐吐:“那個……因為一些原因,老大很討厭三等公民,他說話一直這么沒遮攔,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話雖這么說,他對司非的態度也比之前要疏遠了許多。
司非沒太大反應,抬手將耳邊的頭發撥回去,平靜地對楊冕道:“去食堂吧,再遲就沒晚飯了?!?
晚上六時總會準時響起開飯的鈴聲。但這并不是一日的休止符。
晚餐后有長官訓話,緊隨其后的是新一輪拉練和國情教育。
這一晚夜跑時,小隊中的氣氛分外緊張。田決板著臉一言不發,司非臉色坦然毫無卑怯之態,韓二數次想活躍氣氛,吐出的卻只有制冷效果非凡的冷笑話,引來又一陣令人不安的沉默。
之后一個半月的訓練并沒有使田決釋懷。老大的臭臉連帶著韓一韓二兄弟倆也開始與司非保持距離。楊冕對此憤憤不平,卻無力改變他們的選擇。
司非對此并不在乎。甚至說她松了口氣。
與其被拆穿,還是她這樣主動說破好些。為了不被其他隊伍刁難,田決再不滿也不會將這事腦出去。她損失的不過是“隊友情誼”罷了。
她要走的路本就是獨路,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
況且訓練也隨著時間推移加大了強度:
早晨六點到晚上十點,每一個太陽時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精密計算。
訓練項目如龐大機械內部相扣的齒輪,一格咬著一格,冷漠而忠實地將節律貫徹到底,驅動著不可見的生產流水線,將一整艘太空航母的預備兵塑成合格的帝*新兵。舷窗外就是浩瀚的宇宙,但預備兵的世界卻比這艘船還要小。值得關心的只有下一個任務是否好好完成,真正有意義的只有系統跳出的新提示。
至于那些不能適應的、無法跟上的人,都無聲無息地從船上消失了;無人過問他們,正如沒有人會去詢問殘次品的去向。
每天躺進睡眠艙時,司非都累得一閉眼就可以睡著。但她總是硬撐著睜眼,強迫自己想些什么,哪怕是無關緊要的事也好--其他時候她根本無暇思考,因為思考在集訓中無關緊要。
心無旁騖、只遵從命令行動、無條件相信長官說的一切是那樣簡單,輕松到讓她感到懷念。
這種時候司非就會伸手摸向左耳后的編號印刻,比如現在。
她的手指順著脖子向下移動,碰到了金屬鏈子。脖子上的那個墜子出于難以解釋的原因,司非最終沒有取下來。
也許它和某個印記一樣,都能提醒她,在成為預備兵前她還擁有別的經歷,關乎三等公民、改造設施、采礦公司、劉主任、蓋亞號、林博士和……蘇夙夜的記憶。
司非伸手去打開艙蓋的遮光投影,卻發現旁邊的睡眠艙也依舊亮著。
明天就是三個月期滿的日子,司非卻依舊不知道這位鄰居的全名。司非的小隊雖然氣氛尷尬,多少還有楊冕與她作伴。雙馬尾少女卻干脆連飯搭子都無,始終獨來獨往。
某種意義上,他們是主動選擇孤立的同伴。
視野中的時鐘接近十一點,啟明系統提醒睡眠時間已經到,開始強制倒數。
司非沒有和往常一樣立即將艙燈關閉。旁邊的燈短暫地轉淡,也很快再次亮起。
整片寂靜的黑暗中,相鄰的這團光帶來了某種詭異的慰藉。
倒計時隨即歸零,燈光熄滅。
司非閉上眼,再次睜開眼時系統女聲在輕柔地呼喚:
“司非預備兵,當前新任務1,請立即查看?!?
她不假思索地讀取信息條,一行字躍入眼簾。
--恭喜您與隊友共5人完成第一階段集訓,任務分配如下:參與物資運輸護航任務,飛船名稱天陸號,原屬帝國聯合礦業3區第四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