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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非垂頭稱是,取過清潔用具正大光明地登上舷梯。
她刻意繞了個圈,以防靠得太近讓信號員聞到她身上的血腥氣。
這艘船上安安靜靜,一眼看去竟然沒有乘客的蹤跡。
司非稍稍松了口氣。從這個角度信息員還看得到她,她作勢俯身掃地。地面一塵不染,干凈得異常,她緩慢往沒有舷窗的部分挪動。這艘客船大小艙室的門都緊閉,司非輕手輕腳地往走廊深處去,不一會兒便找到了飛船的雜物間。
門上了電子鎖,司非試了一次密碼,無果。
頭暈目眩,她再次按動傷口保持清醒,拖著步子往前走,想找找別的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要在這飛船的某個角落躲著,她就能脫離巡航艦,然后……
“站住,舉起雙手,轉身,不然我開槍了。”
五感遲鈍,司非竟然沒有察覺有人靠近。等語聲響起,她才全身一震。耳朵里嗡嗡地響個不停,來人的話她也只聽了個大概。
舉起雙手,她慢吞吞轉身。
現在怎么辦?快想辦法!
司非腦海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在暴走,身體卻疲倦得無力回應,其他的思緒也僵滯了,根本想不出破局的方法。
她終于與來者面對面。
艙室頂燈調得很暗,司非視線模糊,一瞥間只看見對方是個男人,手中的槍口正對她。
但下一刻,槍口詭異地抖動了一下,來人突兀地收起槍。
視線遲緩地聚焦,司非疑心自己失血過多出了幻覺,木然眨眨眼,對方的臉容卻變得愈加清晰。
蘇夙夜?!
青年三步并作兩步靠近,卻又猛地收住步子。
司非一個激靈,終于明白了眼下的狀況,下意識后退,隨即又要往艙門逃。
不能留在這艘船上,這樣會害死蘇夙夜。
艙門卻徐徐闔上,機艙提示音輕柔響起:“本船將要離港起飛,請回到艙室,以免在起飛過程中受傷……”
刺耳的廣播聲插口道:“緊急事態,所有進出航班立即暫停,重復一遍,所有……”
“照常起飛?!碧K夙夜聲音很淡。
司非垂下頭,只隱約可見她薄薄的唇繃緊了。再抬頭時,她已經一臉平靜:“蘇中尉,我現在大概被通緝了,您可以把我上交給國家立個功?!?
蘇夙夜氣得一聲冷笑,直接扯著她進了艙室。門自動闔上,他咔嗒落鎖后轉身,話說了一半硬生生止?。骸澳闶菧蕚洌?
司非靠在墻上,扯了扯嘴角,卻像是疼得說不出話了。房中燈光通透,她肩頭迅速洇開深紅的印跡,觸目驚心。
她居然看著他笑了。
蘇夙夜神情冷淡,只有眼睫痛楚地顫了顫。他伸手一帶,將司非按到了艙中的長沙發上,回身從艙室側壁上取了銀色的醫療箱。
他利落地將她的外套拉開扯到肩膀下,語聲快而涼:“除了肩膀還有沒有傷口?是激光彈還是子彈?”
“老式子彈,還有左上臂?!彼痉腔卮鸬幂p描淡寫。
蘇夙夜一言不發,用便攜儀器為雙手消毒,飛快剪開肩頭傷處近旁的衣料。血凝住后創口再次撕裂,司非襯衫后背斑斑駁駁盡是血漬。他眉眼繃得更緊,卻依然沉默,他熟練地清理出一塊無菌區,將球形的醫療機器人擺上去。
涼涼的吸盤令司非下意識一縮肩膀。
他一把按住她:“別動?!?
機器人迅速掃面創口情況。蘇夙夜看了一眼結果,硬邦邦地說:“創口附近有神經,不能局部麻醉,”突兀地停了須臾,他的語聲轉低,稍顯柔和,“你忍一忍?!?
但他始終沒有再與她對視。
反復消毒后,醫療機器人取出子彈、而后進一步清理傷口并加以縫合。
司非一聲不吭,只握緊了拳頭。
蘇夙夜到側邊的盥洗室洗了個手。緩緩踱回來后,他別開臉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兒,突然矮身,將她的五指一根根掰開。
因為太過用力,司非的指甲扎破了掌心。她按住傷口時沾上的血跡還沒干透,黏黏膩膩,蘇夙夜剛洗干凈的手指便再次染血。
他終于抬眸盯她,譴責地低聲道:“有什么好忍的?痛就痛?!?
司非眼神掙扎地閃了閃,默默無言地別過頭。
肩頭的傷口這時已經處理完畢,蘇夙夜再次洗手并消毒,為她貼上醫用膠布。
還有一處傷口。他頓了片刻,才伸手將她襯衫的紐扣全解了。肩頭破口的襯衫褪到腰際,只有手腕還被衣袖扣著。
青年呼了口氣,定神去處理司非手臂上的傷。幸而那只是皮外傷,子彈沒有留在體內,醫用機器人能夠輕松解決。
趁著蘇夙夜轉身整理醫療箱,司非轉動手腕,將手從衣袖里也抽了出來。手上、后背和頸側還有血跡,黏糊糊的難受。猶豫了一下,她到底沒伸手去動。
蘇夙夜再次俯身時,手里多了一包消毒棉。他視線壓得很低,不發一語地替她擦拭手上的血跡,連手指與手指間的縫隙都抹得干干凈凈。
而后是頸窩,再是后背。
棉布所到之處,醫用酒精揮發帶走熱度,涼涼得激起一陣顫栗。
擦到她背后靠近腰窩的地方時,蘇夙夜的動作略緩,呼吸聲卻因為湊得近而變得分外明顯。
司非感覺頭更加暈了,閉了閉眼。
蘇夙夜卻已經倏地起身離開。她下意識抬頭去追隨對方的背影,兜頭一件寬大的上衣拋過來。
司非默默套上,抬起頭要開口,話語卻被封在唇齒間。
蘇夙夜只是蜻蜓點水地一貼,目光微垂并不看她,聲氣依舊淡得不自然:“別說話。我很生氣,但我不想和你吵起來?!?
不等她答話,他就把她一把打橫抱起來,穿過寬敞的艙室往內間走。
這里顯然是他在船上的臥室。
將司非在床上放下,蘇夙夜又拎了器械進來,給她扎針輸液。
房中安靜得可怕,只有營養液徐緩滴下的輕響。
等一切收拾停當,他替她掖好被子,退到門邊駐足,終于打破沉默:“好好睡一覺?!蓖nD須臾,他向她露出今天重逢以來第一個微笑,神情溫和卻泛著苦,口氣也淡淡地帶了揶揄,“別試圖逃跑,我會來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