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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細雨落了許久終于漸漸止歇,窗外已是濃重的夜。
蘇夙夜一臉心滿意足,在司非頸窩蹭了又蹭,抬頭時眼睛亮晶晶的:“非非,我好高興。”
司非別開臉不作聲,半晌被看得繃不住了才瞪他。
對方笑意盈盈的,她到底沒忍住,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對方的發頂。
“這是?”蘇夙夜揚起眉毛。
“順毛?”司非捉弄人的心思突然起來,她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道,“你現在就差一條搖個不停的尾巴了。”
蘇夙夜居然沒生氣,反而笑笑地湊近:“那么你說,我像什么品種?”
“田園犬。”司非存心給了這么個答案。
蘇夙夜難得被噎了噎,隨即作委屈狀:“非非,你忍心么?”
司非翻了個白眼,卻驀地低呼了聲:“蘇夙夜,你干什么!”
“汪,”始作俑者無辜地抬眸,一本正經地應,“當然是咬人。”
※
司非睡得向來淺,才落進夢里就醒來。
窗外幽幽走過一片云,昏暗的房間里明暗陡變,樹林凹陷處沉進一彎雨后的月亮,格外明亮。
她盯著暌違許久的月光,閉眼吐了口氣。
還缺一分才是上弦月,今夜的月不圓滿。
她傍著隱約凄涼的月色打量眼前人。蘇夙夜睡得很安穩,唇角微微含笑。她看了他許久,抽出手環住他的脖子,吸了口氣。
直接從他懷里離開肯定會弄醒他。
而她依然要走。
司非輕手輕腳下樓,沒過午夜,會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她走進去,邵威抬頭看見她表情活像見了鬼。
“您說我隨時能走。”
上尉神情復雜,頓了片刻按動通訊說了幾句,不一會兒起身送她:“車在門外。”
門一開,便是陣涼風灌進來。
披風留在了樓上,司非縮了縮肩膀。
邵威居然攔住她:“我聽說那個任務很危險。”
司非點點頭,面無表情。
“您這么走了,要是……”邵威罕見地站在了蘇夙夜那邊,突兀地頓了頓,他放緩音調,“之后他該怎么辦?您不怕他恨您?”
司非扶著門回頭,微微一笑,月光只照亮了她下半張臉,眉眼隱在門廊的陰影里幽幽的。她聲音低啞,卻很平靜:“恨才好。人會因愛死,卻能為恨活下去。”
語畢,她微微欠身,鉆進悄然停靠的轎車。
等閃爍的車燈遠得再也看不見了,邵威才回到屋中。他踱到樓梯底向上看,揉了揉眉心:
蘇夙夜醒后肯定又是一場鬧劇。今晚不要想睡了。
樓上的動靜來得比邵威預想得早。會客廳里的老式座鐘還沒走到凌晨兩點,樓梯就被踩得吱呀呀響。
蘇夙夜沖到門洞里,將會客廳情狀看清后,朝邵威看來。
即便心里早有準備,邵威還是因這眼神全身一震。
蘇夙夜突兀地踏出半步,上尉這才看清他沒穿鞋。
“她走了?”蘇夙夜的語末發顫,仿佛覺得冷。
邵威垂眸稱是,最后到底不忍,多說了兩字:“任務。”
聞言,蘇夙夜笑了一下。那笑轉瞬即逝,根本來不及到眼里,更像是用以應激掩飾內心波動的本能。
他出人意料地平靜,沒有失控沒有質問。
安安靜靜踩著會客廳地毯走到扶手椅邊,蘇夙夜扶著把手俯下身,單手在后頸揉了揉,瞪著椅背末端的紋路沉默了一會兒,才突然吩咐:“我有點冷,麻煩給我倒杯熱水。”
傅姨已經睡了,邵威只得照做。
等上尉從茶水間出來,蘇夙夜已經坐下了。
邵威小心翼翼的態度似乎讓他覺得好笑,哧地便是一聲低嘲。
“水……”上尉提醒水溫的話沒說完。
蘇夙夜好像感覺不到燙,毫無凝滯將熱水一口氣灌下去。雙手捧著余溫猶在的空杯子,他半晌抬眸,迎著邵威探究的目光再次勾勾唇角:“我沒有您想象得那么震驚。”
“那么……”邵威少有地將驚愕擺在了面上。
青年垂眸:“我知道有事不對勁,但沒有去深究……”
分針對齊十二點,座鐘發出低低的鳴響。窗外又下起雨。
蘇夙夜這一次終于笑開了,明明是無懈可擊的、柔和的笑面,卻說不出地苦。他繼續向邵威解釋,幾不可聞的語聲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語:
“我想相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