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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不光有明信片展出，還有一些當(dāng)?shù)厝藙?chuàng)造的圖畫和刺繡等等。

其中一副中國水墨畫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停在那里，對這里能出現(xiàn)這樣風(fēng)格的作品而感到好奇，驀地，身后傳來一聲：“你覺得我畫得怎么樣？”

林蔚駭了一跳。

是個男聲，足以讓她渾身戒備。她下意識地拉開距離，轉(zhuǎn)頭看去，是個身材矮小的男人，年紀(jì)約五十上下，很瘦，頭發(fā)花白，亞裔面孔。

她又看到那幅畫右下角的署名是oda。想必，面前這位就是july早上說的那位住在民宿頂層閣樓的仿畫手藝人oda了。

oda又用中文說：“這是中國鄭板橋的畫。”

“你會說中文？”林蔚立刻也換了中文，感到很驚奇。

一路旅游而來，她甚少能聽到中文了。

“我小時候在中國長大，云南。”oda說著，背著手欣賞著自己臨摹的畫作，幽幽地道，“這里懂中文的只有三個人，你，我，還有l(wèi)ion。”

林蔚不是第一次聽到lion的名字了，沒什么可驚訝。oda見她興致懨懨，也不跟她說話了，自己走到另一頭去。

林蔚在這里轉(zhuǎn)了兩圈就離開，路上接到了陳深的電話。

他們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有聯(lián)系了。

陳深說自己在挪威出差，聽說她也在挪威，便問她什么時候回去。

兩年里，陳深與他弟弟陳情的關(guān)系有所緩和，從原來的公司離開后就入職進了d.h，雖然他表面很不樂意，經(jīng)常怨聲載道，其實林蔚知道，他自己也知道，這不失為最好的和解。

林蔚說：“過完圣誕回去。”

“那里好玩嗎？”

“老實說，風(fēng)景不錯，鎮(zhèn)子上，也就那樣吧。”林蔚笑了笑，問，“你在挪威的哪里？”

“我在首都奧斯陸。正好啊，我也想過去轉(zhuǎn)轉(zhuǎn)。”

林蔚說：“這邊可沒有什么五星級酒店，你可能住不慣。”

“那你住的哪里？”

“民宿。”

“哦？”陳深質(zhì)疑著，不過很快打消了疑惑，“那種地方偏僻又閉塞，難怪沒有酒店。”

林蔚聽他一副嫌棄滿滿的語氣，啞聲失笑。

一路走著，已經(jīng)到了小鎮(zhèn)中心。

小鎮(zhèn)中心有個很大的噴泉花壇，不過天空中還飄著雪，這樣的季節(jié)也不可能開放噴泉。

不知何時，周邊已經(jīng)被紅色、綠色的彩帶和氣球包圍，張燈結(jié)彩的，一棵巨大的圣誕樹立在花壇邊，滿目皆是喜氣洋洋。

是了，今天是平安夜。

陳深說：“那我后天過去一趟吧。”

然后掛掉電話。

林蔚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不過，在這樣陌生的地方有個熟人總歸是好的。兩年里，她和陳深已經(jīng)能以朋友相稱。

林蔚走入街邊的一家餐館，選了處靠窗的位置。

窗戶上貼著圣誕老人的笑臉和奔騰飛躍的麋鹿，掛著明晃晃的小亮燈，就連餐廳中的服務(wù)員也穿著圣誕色系的服裝往來，戴著圣誕帽。

一時間，這里的節(jié)日氛圍被渲染到極點。

時間已近傍晚，鵝毛大雪天，外面行人不止。

林蔚聽身后座位的幾個本地人聊起了以前會在雪天彈吉他的男人adam。林蔚此行的目的一半是因為adam，自然而然地想到benjamin說adam已經(jīng)去世的事情，心生遺憾。

后面的人又說，這個鎮(zhèn)子的人們?yōu)榱思o(jì)念他，一到雪天會在噴泉池邊上放一把舊吉他，聽過他唱歌的人會來獻花。

她遠(yuǎn)眺過去，能依稀看到，噴泉池邊果然立著一把舊吉他。

孤單，蕭索，與熱鬧的節(jié)日格格不入。

她正盯著窗外出神——

驀地，視線里晃入一道黑色的影。

男人穿著黑色皮夾克，身形頎長，像是一道黑色霹靂，將迷朦的雪割破。

他微彎下身，在吉他旁放下一束花，一晃之間，被撲面蓋來的雪淹過，就不見了。

無影無蹤。

只是一瞬，她忽然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然而，這樣的想法還沒在心底盤旋成型，餐館的服務(wù)生端來食物，叫了她幾聲，把她的思緒扯回。

他怎么可能在這里？

她心底苦笑，悵然著。食物的香氣也勾不起她的食欲，隨便吃了些后，破天荒地喝了兩杯酒就回去了。

近半年來，她多數(shù)情況需要藥物助眠。喻遠(yuǎn)航說，這有利于心理康復(fù)。她吃了藥后睡下，加之酒精作用，她睡得十分安穩(wěn)。

*

臨近午夜，街上還在慶祝平安夜載歌載舞。不多時，自遠(yuǎn)方傳來一兩聲逼仄的槍響，割破歡欣的氛圍，人們都作鳥獸散，街道上很快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