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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山頭,那山光禿禿的,不生什么草木,從這個方向看過去,瑩瑩地發出紅光,仿佛是一個半透明的罩子,將數不清的火焰罩在了里面。
應該快了,他在心里默數。
這一百年來,他始終在關注著鬼域,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將它看得比冥界還重。
這仙冥兩界都拿它沒辦法的地帶,當真毫無弱點、是鐵板一塊嗎?
這一百年間,他也曾多次暗地里深入鬼域,又受天意指引,終于探明當天塹大開之時,風門之外會出現一處秘境,名為“虛空”。
那本來是冥界的領土,不知道在哪代酆都大帝的手上被正式割了出去,又隱匿在空中,就這么過了千萬年無人察覺。
而虛空秘境中,就隱藏著有使鬼域永遠消失的力量。
黎柳風和尊神,此刻便處在虛空秘境當中。
這看起來空曠無比的長空里,其實包含著諸多小世界,故而尊神的聲音能傳達過來,他本尊卻還不知身在何方。
照這樣下去,黎柳風想,或許虛空破碎之前,尊神也不會出現。
可惜這一次,運氣似乎拋棄了他。
“酆都大帝,我真要好好謝謝你,到了這里,我覺得我的力量都開始猛增了!”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襲來,黎柳風立刻飛身回避,只見尊神從半空中緩緩降落,身上的傷口已然恢復如初。
黎柳風并不意外。
這里怎么說都是鬼域的領土,又積累了千萬年的妖邪之氣,尊神待在自己的地盤上,自是能夠恢復一些。
他面上仍是不動聲色:“是嗎?”
尊神哼笑兩聲:“我看你是死到臨頭還嘴硬!”他也不再廢話,兩手各團出一道黑氣,直朝黎柳風打去。
黎柳風并不費神同他打,轉瞬間便移出去數丈,仿佛游刃有余。
尊神感覺自己好像被溜著跑似的,更加恨得咬牙切齒,正欲再度出擊,便聽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好像數不清的海水排山而來,又仿佛天地崩塌,成群的生靈呼嘯著奔逃。
尊神背對著山崩裂的方向,黎柳風卻是剎那間就看清楚了。
漆黑的影子如同潮水般涌了出來,密密麻麻地向這邊奔襲,那些影子仿佛帶著生命,張牙舞爪地離開了醞釀出它們的地方,咆哮著奔往新的方向。轉瞬間,黑影就堆積在二人眼前,層層疊疊,潮水般覆壓而來,足足有數十丈!
若是被波潮水碾過,怕是尸骨都不剩。
黎柳風有瞬間的愕然——那座仿佛火焰般燃燒著的山里,蘊藏的竟然不是能將鬼域燒得干干凈凈的大火,而是數不清的黑色魂靈。
顧不得再細細思索,黎柳風單手掐訣,臨時搭筑了一個結界,尊神倒像是癡傻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黑影壓過來的那一刻,縱然不是悲觀主義者,有那么一瞬間,黎柳風也覺得,或許自己此生見不到阿絮了。
他或許還是太自信,太篤定自己能為不可為之事,太急于將鬼域從三界中抹殺。
就像百年之前,他自信能與阿絮永不分離。
黑色的潮水涌至天頂,像驅不散的陰霾,甚至遍地赤紅的土壤也在這厚重的黑影之下,而顯得深沉起來。
整個世界似乎都在翻轉,人處在其中,不知身在何方。
縱然是天地化生的冥界之主,在元神消耗的狀態下,也撐不了太久。
就在這時,有一道無比耀眼的紅光自天際而來,那火焰遇到了黑影,自邊緣開始熄滅,卻并不減速,滾球般地到了黎柳風身邊,恰好燃燒殆盡。
稀稀疏疏的焰色里,池絮迎風而立,黑發飛揚,含著殺氣的眼神是那么熟悉,一如往日。
她抬腳一撂,將尊神掃出數米遠,才隔著結界對黎柳風道:“你怎么樣?”
黎柳風只簡短道:“還行。”
見他無礙,池絮便放下心來,她單手攤開成掌,掌心漸漸凝出了一柄長木倉,那木倉通體雪亮,足足數丈長,刀鋒所及之處,黑影如潮水般退散。
“這樣不行。”很快,黎柳風再度開口。
的確,池絮的長木倉能暫時擊退那些黑影,但那些黑影很快便會反撲而來,似乎之前的攻擊對他們而言毫無效果。
這些黑影聚成一團極難對付,可單個戰力卻不強,若是陰兵在此,倒還可以……
電光火石間,黎柳風一把攥住了池絮的手腕,將她拉進了結界。
“暫時在這避避,”他說,“把你手腕上的護身符給我。”
池絮并不多問,將手腕上的護身符解下遞給他——這塊符還是兩人即將進入陳家村的時候,黎柳風給她的,當時只說是護身用,池絮并沒有想到里面會有什么文章。
不知黎柳風念動了什么咒語,那塊小小的符在黎柳風的掌心發出一陣白光,繼而整個變大了一圈,質地也從絹布變成了白玉一般。
“這……這不會是……”池絮有點結巴了。
看形狀,好像是酆都大帝的玉牌,也是唯一能證明這個人是酆都大帝的信物。
在兩人初初“相識”的時候,他便將這塊玉牌給了自己。
此中心意,已然不言而喻。
黎柳風隨手從肩上蹭下一點煞氣,抹在了玉牌上。
隨即,地上漸漸起了轟鳴之聲,仿佛千軍萬馬隔空而來,繼而,地面上憑空出現一道數丈寬的裂縫,裂縫中伴有氣旋,冥界陰兵順著裂縫涌入,不消多時,就與那些黑影打作了一團。
“想不到,我進來的入口,已經轉到了我們腳下。”池絮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