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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白皙無暇的臉隨著她的動作染上了一抹鮮紅。是他的血。
計玄的目光移到那抹紅上,定定地看了一會兒,也沒有提醒她,片刻后才開口。
“……你不問我為何這樣回來么?不問——阿朗怎樣了么”
甄珠一愣,手中的布巾不自覺地握緊。
計玄嘆了一口氣,費力地伸出手,用力握緊。
“放心。”他說道,“阿朗沒有死。”
甄珠的雙眼陡然亮起來。
然而他的下一句,卻又讓她驟然呼吸發(fā)緊,“我翻遍了所有的尸首,都沒發(fā)現(xiàn)阿朗的,當然——也沒有發(fā)現(xiàn)義父的。”
計玄看向她,聲音仍舊鎮(zhèn)定著,眼里卻有些掩不住的茫然,仿佛一個貪玩很晚才回家,卻發(fā)現(xiàn)家已經(jīng)不在原處的孩子。
“義父的據(jù)點被襲擊了,是官府,或者說是崔相的人干的。”
“據(jù)點原本留守有三百五十人左右,我等到天黑,一一去數(shù)去找,最后只找到三百三十具尸體,沒有義父,也沒有阿朗。”
“可也沒有任何記號。以往義父要從據(jù)點撤離時,總會留下一些只有我和少數(shù)幾人知曉的記號,哪怕再匆忙也不會落下。但是這次沒有。我把附近都找遍了,也沒找到任何記號,也沒找到義父的蹤跡。”
“要么是當時太匆忙,義父根本來不及留下記號;要么是……”下一句,他哽住了沒有說出口。
要么是,計都覺得他已經(jīng)不值得信任,所以沒有留下記號。
想到這里,計玄便胸口一痛,下意識地略過了這個可能,繼續(xù)講述道:
“然后我又找到了官兵的營地,幾番打探,甚至劫持了官兵首領(lǐng),才終于知道,義父的確是昨夜遇襲,襲擊的官兵——”他低著頭,眼里有揮不去的悔恨,“就是崔相派了尾隨你和阿朗的人引來的……”
甄珠一怔。
“義父為人最容不得背叛,更何況……當初阿朗還帶走了你,因此深恨阿朗,只是之前一直忙于躲藏,并未特意去尋你和阿朗,直到前幾天,義父收到消息,得知了你和阿朗的蹤跡,當時我勸他不要理會,怕節(jié)外生枝,他當時沒說什么,沒想到……其實我早該想到的!”
計玄忽然一拳揮向床板,手臂包扎的白布因而瞬間浸出血來。
“你小心點!”甄珠急得叫了出來,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動。
計玄頭顱后仰,閉眼低喃。
“我早該想到的……義父向來不屑鬼蜮伎倆,又不善隱忍,有恩便償,有仇便報,尤其阿朗……崔相是料準了以義父的性格必不會隱而不發(fā),才刻意用阿朗做餌引蛇出洞。”
甄珠一言不發(fā)。
計玄又睜開了眼,眼里仿佛閃耀著火光。
“不過好在,崔相便是再怎么謀算,義父也不是那么好對付的。這一次沒能抓住,崔相再想捉住義父,便更是難上加難。”
義父擁有的力量可不僅僅是跟隨在身邊的這幾百人,洛城,江南,乃至漠北,都有義父曾經(jīng)經(jīng)營許久的力量,狡兔尚有三窟,義父更不止是三窟。
想到這里,計玄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說完這些,他才又看向甄珠。
甄珠也安靜地看著他。
意識到他已經(jīng)全部說完,甄珠的眼睫輕輕扇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出了你義父和阿朗,只有至多二十人逃了出去?既然如此,你義父為何不放了阿朗——或者干脆殺了阿朗?只剩二十人還要帶一個‘叛徒’,這樣會大大降低逃跑成功的概率吧?”
甄珠眼里有著實實在在的困惑。
“為什么呢?”
計玄也愣住了。
“為什么呢?”
崔相也在如是問著,只不過他眼前的人顯然無法回答他,只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伏在地,渾身大汗淋漓,仿佛落水的鵪鶉。
崔相嘆了一口氣。
“三千兵馬直搗人老巢,卻壓不住對方區(qū)區(qū)三百人,最后還是叫人給逃了。”
他搖著頭,嘖嘖嘆息,似乎很是失望的樣子。
跪在下手的武將“砰砰”地叩頭,“屬下無能!屬下愿親自緝拿計賊,請相爺再給屬下一個機會!”
崔相又嘆了一聲,目光淡漠地看向地上的人:“你就只有這些可說的么?”
武將愣了一下,不善言辭的粗人絞盡腦汁,憋的臉紅脖子粗,突然眼睛一亮。
“對、對了!”他猛地大喊,“相爺,屬下發(fā)現(xiàn)一個蹊蹺之處!”
“哦?”崔相揚眉一問。
武將不住地點頭。
“是!屬下帶人追捕計賊時,那計賊以一敵數(shù),壓著將士們不能近身,其余反賊亦是負隅頑抗,可當時,有幾人竟然護著一個不能行動的少年,就在那計賊身后,回想起來,計賊竟是拼死護著那少年的模樣。”
崔相的眉眼漸漸蹙了起來。
“那少年是——”
武將急急地道:“雖然不曾親眼見過,但屬下后來想了想,那少年的形容,分明就是相爺?shù)摹T餌’,那個背叛了計賊的計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