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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愉悅，陡然便蓋過了方才那點(diǎn)兒旖旎的心思。

女人他從來不缺，然而這種暢快又揚(yáng)眉吐氣的心情，卻并不常有。

他眼里的欲念褪去，雖仍看著甄珠，卻沒了那種像是要吃掉她的目光，此時的目光，更像是面對一個相識許久的朋友。

第118章 感情

與計都“重逢”后，甄珠一直試圖分析這位前恩客對于原主珍珠，以及對于現(xiàn)在的自己究竟是一種什么感情。

她沒有原主的記憶，只能從目之所見的一切來分析。

從洛城初次“重逢”直到現(xiàn)在，以世人的目光來看，計都對她不可謂不好。

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圍內(nèi)，他給了她最好的待遇，將她與他后院的其他美人截然劃分開來，甚至在她入了宮，為太后所囚，更甚至成了別人的女人后，他依然沒有放棄她，反而冒著被太后懷疑的風(fēng)險，趁亂將她帶出了宮。

他雖然將她囚禁在小院，也不經(jīng)常來探望她，卻又派了計玄照顧她，且每次來，與她說的話都是絕不會透漏給外人的私密之言。

甚至在決心反了太后之前，他還深夜前來，將自己的野心毫不掩飾地暴露在一個女人面前，更是提前向她做出登基后封后封妃的承諾。

而如今，他果然實(shí)現(xiàn)了自己的野心，即將登基成為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出所料的話，她起碼會得一個妃位。

對于一個妓子出身的女人而言，這簡直是一步登天，這樣的經(jīng)歷，足可以因其傳奇性而廣泛流傳百代，供人們在茶余飯后談?wù)撓病?

所以，總的說來，計都對她不可謂不好，甚至在世人眼中，說計都“愛”她似乎亦不為過。

計玄不就是這樣認(rèn)為的么？

但是，甄珠卻從不這樣認(rèn)為。

計都不愛她，甚至也不愛原主珍珠。

若有，也只有“寵愛”，就像主人對自己豢養(yǎng)的貓狗寵物一般，因?yàn)槠淦恋钠っ仨樀膫€性而寵愛它，卻也會因?yàn)槠淦っ辉倨粒瑐€性不再溫順而厭棄冷淡它。

就比如計都曾經(jīng)因?yàn)檎渲橥蝗话l(fā)胖而變得冷淡，重逢后又因?yàn)椤罢渲椤庇只謴?fù)了漂亮的模樣而對她重燃熱情；又比如計都也曾經(jīng)因?yàn)檎缰樯陨缘牟宦犜挾l(fā)怒，撕下平日對她寵愛有加的假面，說出那樣冷酷無情的話語。

而且，在甄珠并不算多高明的演技下，他甚至從未發(fā)覺她與過去那個“珍珠”有何不同。

這當(dāng)然不是因?yàn)榇溃皇且驗(yàn)椴辉谝狻?

原本的珍珠于他而言不過是消遣的玩物，是侍奉伺候他，讓他開心，讓他發(fā)泄欲望的妓子，珍珠給出服務(wù)，他付出銀錢，如此便是貨銀兩訖。至于珍珠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性格、喜好、習(xí)慣……于他而言，都是不需要關(guān)注的東西。

只要在他面前柔順聽話，盡她所能地討好服侍他，便是一個合格的玩物。

事實(shí)上他也的確從未關(guān)注，哪怕“重逢”后，他也從未關(guān)注過甄珠的喜好和生活。

這就是甄珠沒有原主的記憶，演技也不甚高明，卻得以在他面前蒙混過關(guān)的原因。

所以，哪怕他平日如何“寵愛”自己，計玄等人又如何強(qiáng)調(diào)他對自己的與眾不同，甄珠也從未有過半分動心，因?yàn)樗宄刂溃麖牟粣壅渲椋膊粣圩约骸?

但是，沒有男女之愛，卻不代表沒有感情。

計都對她，或者說對珍珠，很明顯有一種對“自己人”的偏袒和照顧。

珍珠跟了計都十年，從他尚還落魄，無人無錢無名，到如今功成名就，江山在握，雖然只是一個妓子，卻也有些“糟糠之妻”的意味了，況且從計玄周先生等人口中所知，計都還是一個頗念舊情的人，對曾經(jīng)跟隨自己的手下都十分慷慨義氣，那么，對一個跟了自己十年的女人，自然也會勝出一些有別于男女之情，更類似于對于“舊友”的情誼來。

這種情誼或許不如男女之情來地濃烈，卻更加穩(wěn)固，尤其對計都這種視女人為玩物的男人來說，這種情誼，是遠(yuǎn)比所謂寵愛更牢固更可靠的東西。

就算曾經(jīng)寵上天的美人，他也可以輕易地轉(zhuǎn)手贈人，但對甄珠，卻因?yàn)橛羞@一份情誼在，他會想方設(shè)法搭救她，也不計較她曾經(jīng)失身于人。

他對甄珠固然有男人對女人的欲望，但他從不缺女人，所以在這一點(diǎn)上，甄珠并非不可或缺，反倒是能讓他放在心上，視為“舊友”的人，卻絕對不多。

對他而言，一個“舊友”的存在，顯然要比一個女人重要的多。

這就是甄珠思考了許多天后的結(jié)果。

而她之所以思考這個，自然不是因?yàn)閱渭儫o聊好奇，而是因?yàn)椋噲D從中找到自己逃離這里的契機(jī)。

很明顯，計都不是個會因求饒和可憐就心軟的人。能讓他改變主意的，要么是更大的權(quán)勢和力量，要么是摸準(zhǔn)他的心思，讓他自己心甘情愿地改變主意。

甄珠沒有什么權(quán)勢和力量讓自己成功逃離，那么她所能做的，就只能是摸準(zhǔn)計都的心思，希望他能心甘情愿放了自己。

而摸清他的心思后，甄珠的辦法就是“以情動人”。

這個“情”自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故交之情。

方才的試驗(yàn)，恰恰驗(yàn)證了她的辦法。

在被勾起對于往事的回憶后，計都眼里的欲念褪去，反而興致勃勃地與甄珠說起了過往的那些事。

那些他尚且落魄時，經(jīng)歷的一樁樁一件件，當(dāng)時驚心動魄，如今提起仍讓他不停唏噓的往事，那些事有些是曾經(jīng)的珍珠經(jīng)歷過的，更多卻是她也不曾聽說的，但無論如何，都是計都對于過去的記憶，而他能在此時與她分享，便是默認(rèn)了她“舊友”的身份。

所以甄珠也十分配合地扮演著這一身份，有意地抹去太過嬌柔的女性特征，像一個多年老友那樣聆聽和不時應(yīng)和附會著計都。

男人便越發(fā)興致高昂。

功成名就時，與舊友回顧曾經(jīng)的不易，回顧一路的艱難險阻，這種與其說感慨，不如說是夸耀的事，對好面子重虛榮的男人來說，有時甚至比男歡女愛更讓他們著迷。

而在這種夸耀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便將說話雙方的感情拉近，一些推心置腹的話更容易說出，一些平日難以達(dá)成的理解和溝通也更加容易達(dá)成。

因此，當(dāng)計都說到與珍珠的最后一次相見后，甄珠也“有感而發(fā)”地說起了“自己”當(dāng)時的經(jīng)歷與心境。

一個在勾欄里待了十多年的妓子，每天都為了討好他人而活，還要與樓里其他的妓子們勾心斗角，到了年老色衰之時，眼看著越來越多的年輕姑娘比自己顏色更好，也比自己更會討好客人，而自己只能守著越發(fā)憔悴的容顏和身軀終日惶惶，每一天看著夕陽落下，都仿佛看到自己的結(jié)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