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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后話里的意思,更叫加重了她的不適。
她突然想起,昨日剛到永安殿時,有太監警告似地對她說——“他會咬人的。”
太后很快收回了手指,那根塞在甄珠手里的鞭子卻并沒有收回。
她將甄珠攤開的五指合攏,握住那根鞭子。
“是我的疏忽,叫你受苦了,這個,你拿著,就像我剛才做的那樣,他不聽話,就打。”她微笑著,仿佛在說著什么理所當然的事一樣說道。
“打過之后,他就老實了。雖然不能一勞永逸,但也能安份差不多一個月,之后,就又要發瘋了。這次我便是忘了,早上才想起,距離上次已經一個多月,他又該發瘋了,這次才急急忙忙地趕來。”
“沒想到,還是來遲了——還叫你遭受這種侮辱。”
她嘆了一聲,似乎很是為甄珠方才的遭遇感到痛心。
“所以啊,每個月都要這樣打一次,就像定時喂養寵物一樣。”
她微笑著,握住甄珠拿著鞭子的那只手:“不要下不去手,這是為他好,也是為你好。”
“本宮把這鞭子交給你,以后,督促他聽話的任務便也交給你了,你,可不要讓本宮失望啊。”
甄珠握緊了手中的鞭子,頭顱微垂,叫太后看不清她的眼睛,然而她的眼睛卻睜地大大的。
到底——誰是瘋子?
一邊不顧身邊許多太監宮女在場,說著前后矛盾又無比殘忍的話,一邊卻又露出像是慈母一樣表情的……這樣的太后,精神真的正常么?
她極力克制住臉上震驚的表情,抬起頭,看向太后。
太后的表情依舊是她方才所見的那樣,溫和,慈悲,略帶著憂愁,仿佛真心為“狗兒”好一般。
甄珠又將目光看向她身后的太監宮女。
沒有一個人面露異色。
仿佛聽到太后那番話的人只有她甄珠一個人一樣。
她握著鞭子,遲遲不動,太后便皺起了眉,甄珠敏感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她心頭一跳。
“甄畫師,我方才說的話,你可聽到了?”太后問道。
甄珠嘴唇緊抿。
太后陡然握緊了甄珠握鞭的那只手,將它高高揚起,“來,甄畫師,試一下。”她又笑道,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像指揮傀儡一般,將那根鞭子再度對準了地上的少年。
甄珠感覺到她的力道,而那力道所指的方向,分明是要——
她看向地上的少年,看向他已經被麻繩和方才那一鞭子弄地形容凄慘的模樣,那只握著鞭子的手,便下意識地抗拒起太后施加在她手上的力道。
察覺到她的抗拒,太后剛露出的笑瞬間收斂起來。
她瞇起眼睛,目光在甄珠和少年之間打量。
“怎么,甄畫師,你下不去手么?”她問道。
甄珠說不出話來。
太后沉默半晌,旋即怒極反笑。
“他咬你,方才還那樣強迫你,害你被一群閹人看笑話,你就不生氣?不想報復么?還是……看著他那張臉,就舍不得了?”
她忽然蹲下身,捏著少年的下巴,讓他的臉完全暴露在居高臨下的兩人面前。
甄珠的目光不由再度集中在少年臉上。
少年的臉依舊美麗地驚人。
然而此時上面布滿了淚痕,一些凌亂的發絲被淚水粘在臉上,顯得狼狽極了,尤其太后捏住他下巴,叫他陡然露出濃濃的恐懼之色,身體微微瑟縮著,想要后退,卻又不敢退,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太后的模樣,仿佛傳說中惡鬼的面容。
他似乎在怕太后。
很怕很怕,一種近似于弱小動物向強大動物臣服的害怕。
所以,哪怕口中的手帕已經被拿掉,他也不敢再亂喊亂叫,被捏住下巴也不動,仿佛一只溫順馴服的家畜,一舉一動任由將它馴服的操縱著。
這就是馴服么?
被月復一月地,用鞭子一鞭鞭地“馴服”,身體和精神都形成了條件反射的記憶,所以一看到那鞭子,一看到持鞭之人,原本再如何癲狂,也能在瞬間變得乖順無比。
“你若是不打他,他就永遠記不住,他就還會咬你、傷你。”
“你若真喜歡他這張臉,就該聽我的話。”
“況且,把咬人的瘋狗調教成聽話的小狗,很有成就感的不是么?”
太后看向甄珠,唇角露出了笑,微瞇的眸子里卻透著危險的光芒。
“所以,甄畫師,你——打不打?”
甄珠愣怔著,手中的鞭子仿佛有千斤重,哪怕太后那樣盯著她,也依舊無法揮下。
她看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