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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動不動，任熱水浸潤著身體。

等了半晌，浴桶里的人依舊一動不動。甄珠無奈，只得拿起浴巾，撩起袖子，臉上做出一個(gè)惡狠狠的表情。

“既然你自己不洗，那就只能我給你洗了！”

她走上前，一把按住少年的肩頭，將浴巾在水中一浸一提，就往少年污黑的胸前擦去。

“汪汪！”少年口中陡然發(fā)出急促凄厲的狗叫，兩只浸在水中的手臂狂亂地?fù)潋v著。

這樣劇烈的動作使得溫?zé)岬乃樵俣嚷煅笱鬄ⅲ湓谒^上身上，當(dāng)然也落在甄珠的頭上身上。

原本就已經(jīng)被水淋過一次的衣服徹底濕透。

甄珠愣了半晌，等臉上不再有匯成溪流的水往下流時(shí)，目光再度看向木桶里的人，就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安靜了下來，只是雙手抱在胸前，身體更加往下沉了一些，整個(gè)身體除了腦袋以外都浸在了水里，那唯一露出水面的腦袋，也深深的低了下去，幾乎要埋進(jìn)水面。

簡直就像一只瑟瑟發(fā)抖的落水狗。

甄珠嘆了一口氣，因?yàn)楸慌獫穸科鸬呐鹚查g便消失地全部無影無蹤。

她沒有再上前，站在原地，輕聲對他說：“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想給你洗個(gè)澡。”

她聲音輕柔，卻沒有一點(diǎn)刻意和做作，也不是對待小孩子的哄騙口吻，而是認(rèn)真的、真誠地想要與他交流一樣。

他依舊沒有動。

甄珠上前走了一步，手中握著的浴巾再度輕輕地觸碰他的身體。

他瑟縮了一下。

然而卻沒有抵抗。

甄珠舒了口氣，慢慢為他擦拭起來。

氤氳的浴室里，衣衫濕透了的女人躬身為臟污的少年擦拭著身體，那些不知道積了多久的泥垢和灰塵隨著布巾的動作從皮膚上分離，將澄清的水染黑，露出污黑下白皙的身體，水越黑，那身體就越白。

那種白不是久不見陽光導(dǎo)致的蒼白，而是膚色本身的白，所以那白并不會顯得不健康，相反，眼前這具軀體十分健康。

雖然表面看起來瘦弱不堪，但褪去衣物和渾身的臟污后，少年的身軀意外地健康有力。

雖然的確很瘦，但卻完全不會讓人感覺軟弱無力，因?yàn)楣羌苌厦苤碌嘏帕兄粚悠辆o致的肌肉，不多，也不厚實(shí)壯碩，卻異常地緊致堅(jiān)硬，讓人只是摸著就感覺到其中的爆發(fā)力。

就好像擅獵的獵狗反而大多身?xiàng)l細(xì)長一樣，它們力量或許不足，卻足夠敏捷，在爆發(fā)的一瞬間，就像一道閃電一樣，迅速地追上獵物，然后捕捉，撕咬。

其實(shí)這并不讓人驚訝。

甄珠眼前閃過第一次看到他時(shí)的場景。

那時(shí)她看到了他的眼睛，然后只不過一瞬間過后，臉頰上掠過一陣風(fēng)，他四肢著地地向著反方向跑去，敏捷地像一只豹子，那些太監(jiān)怎么也追不上他。

那樣的速度，又怎么可能是一個(gè)真正身體瘦弱無力的少年能夠爆發(fā)出的？

甄珠怔怔地看著這具漂亮有力的身體，臉頰被熱氣熏出暈紅，看上去就好像被少年的身體引誘了一般。

少年一直低著的頭顱突然抬起，看了她一眼。

那張仍舊被臟污覆蓋的臉上，只有一雙眸子清澈干凈，那眸光在甄珠臉上迅速地掃過，然后又迅速若無其事地收回，身體卻往后縮了一縮。

甄珠一愣，隨即好氣又好笑。

她還沒那么饑渴好吧。

“啪！”

搓澡的布巾不偏不倚地落在少年頭上。

“好了，看明白了吧？看明白了，就按照我剛才做的那樣做，把自己洗干凈。”

甄珠說罷，便干脆轉(zhuǎn)身，直接走到了浴室外面。

篤定了少年會乖乖聽話自己洗一樣。

狗兒愣了下。

看著那身影消失，他直起身體，拿起覆蓋住臉部的布巾。

半晌后，才用那布巾慢慢地搓起了身體。

動作緩慢，生疏，還有些笨拙。

然而，卻每一個(gè)動作都冷靜準(zhǔn)確。

看不出一絲瘋態(tài)。

——

少年在浴室里洗澡，甄珠也沒有在外面干等，她先去換了一身干爽的衣物，然后便在永安宮逛了起來。

其實(shí)也沒什么好逛的，大部分房間都上了鎖，只有太監(jiān)宮女們住的房間以及她和“狗兒”的房間是開著的。

是的，她和“狗兒”的房間。

這是永安宮的主殿正房，房間十分寬敞，從房梁藻井以及部分殘余的桌椅床鋪來看，原本應(yīng)該是個(gè)十分華麗的房間，但似乎是為了不讓“狗兒”造成更多破壞，此時(shí)這間房屋空空蕩蕩，偌大的屋子里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推門進(jìn)去后，就是一大片寬敞的空間，沒有桌椅，沒有屏風(fēng)，沒有珠簾，沒有擺件……

只有一張大床，以及鋪滿了房間的陳舊地毯。

這就是甄珠的新住處，永安宮并沒有為她準(zhǔn)備額外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