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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頭立刻被燙地發(fā)麻,她大著舌頭:“小、小姐……”
崔珍娘輕輕點頭,溫柔地道:“媽媽,您別怪我嚴厲,我只是聽不得外人在我跟前說相公一句不是。”
崔媽媽連連點頭:“不說了不說了,是老奴僭越了,老奴以后再不敢說姑爺一句不是!”
崔珍娘便笑了,安撫道:“在外面沒關(guān)系的,還跟以前一樣便可。只是媽媽記住——別在我跟前說就行。”
崔媽媽點頭如搗蒜。
崔珍娘笑:“去吧,去再聽聽書房的動靜,別叫那人欺負了相公。”
崔媽媽忙點頭,又跑了出去。
果然如方朝清所說,兄弟倆果然“好好”談了一番,一直過了午飯,方朝元才離開,而他離開后,方朝清依舊待在書房里沒出來。
跟崔媽媽再三確認了方朝元的確已經(jīng)離開后,崔珍娘端了廚房剛做的點心和粥,去了書房。
書房的門沒有關(guān),走到門口,她便看到了屋里的人。
方朝清一襲家常白色長衫,一手背后,一手拿筆,正俯身寫著字。
書案上鋪了許多紙,左邊一沓是雪白的,還未著一字,右邊一沓卻密密麻麻的,已經(jīng)寫滿了。方朝清寫完一張,便將寫好的放入右邊,再從左邊抽出一張空白的,繼續(xù)寫。
他寫地極認真,目光只在紙筆間徘徊,仿佛完全沉浸在字紙的世界中,她在門口站了這么許久,他都絲毫未察覺。
崔珍娘便一直看著。
直到端來的粥變得只有一點溫?zé)崃耍徘昧饲瞄T,輕聲喚道:“清郎。”
“珍娘?”
仿佛剛剛從另一個世界抽離,方朝清停下筆,略微迷茫地看著進來的崔珍娘。
崔珍娘柔柔地笑著:“方才你跟那人一直在書房,連午飯都未用,我擔(dān)心你餓,便叫廚房做了些點心和粥,你吃些吧。”
方朝清笑:“多謝珍娘,倒正好餓了。”
說罷便洗了手,喝起粥來。
崔珍娘目光瞟到書案上,猶疑地問:“相公,你在……練字?”
方朝清一頓,痛快點頭:“是啊,在練字。”
崔珍娘驚訝:“你的手……”
方朝清微笑:“珍娘,我的手只是傷了,卻沒斷,阿圓說的對,我不該因此便自暴自棄。”
崔珍娘瞪大了眼睛:“阿、阿——”
方朝清放下粥碗,目光溫潤地看著她:“是啊,阿圓,就是方朝元。方才,我們兄弟長談了一番,解開了許多誤會——”
阿圓找方朝清,自然是來告別的,只是告別之外,更多的還是解心結(jié)。
阿圓不再別著來,不再說話句句帶刺,一字一句地將從方朝清最初出事時,他所見所作的一切,乃至心中所想都和盤向方朝清托出,并且承諾,以后不會再給他搗亂,甚至只要方朝清有需要,他都會盡力幫助,最后,他還想讓方朝清跟他一起回京城。
聽完他的自白,方朝清沉默了許久。
上次在悅心堂的交談后,他便大致明白了兄弟倆之間的一些誤會,只是聽阿圓仔細地、一件件地說出來,感受還是有些不同。更何況,與甄珠之間的事,阿圓也沒有隱瞞,除了細節(jié),其余兩人相交的過程都大致向方朝清說了一遍。
一時間接收那么多信息,方朝清無可避免地沉默了。
沉默過后,是釋然。
“……他本心是為我好,只是手段激烈了些,但他說得對,我不能繼續(xù)自暴自棄下去了。雖說我仍舊認為經(jīng)商沒有什么不好,并不像他說的那般,經(jīng)商便是自甘下賤,但不可否認,以前的我并沒有對生意上心,只是想借此謀生,也因此才那么容易被他搗亂,一被他搗亂,哪怕明知有他搞鬼,卻還是不自覺地心灰意冷了,認定自己沒有經(jīng)商的天分,便愈加不肯努力……”
方朝清目光清亮地娓娓道來,最后慨然一笑。
“珍娘,我想通了。”
“管他什么大師,什么批命,人活一世,若只想著做縮頭烏龜,那還有什么意思呢。”
他唇角微彎,帶著淺淡的笑意,白凈的面上珠玉一般熠熠生輝,鳳目中更是波光流轉(zhuǎn),深邃的湖水一般,沉靜而包容。
他用那雙湖水一般的眼睛看著她:“珍娘,你怕么?”
崔珍娘張了張口,想要說話,胸口卻仿佛被什么緊緊抓住一樣猛烈地疼痛著。
方朝清還在微笑地看著她。
崔珍娘捂住胸口。
“嗯,我不怕,清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她顫聲道。
方朝清臉上笑意便更濃,白凈精致的臉龐仿佛清風(fēng)朗月。
——
第二日,甄珠便收到了方朝清的信。
信上,他將自己與阿圓的過往一筆帶過,只說以后不會再有人阻撓她與悅心堂的合作了,詢問她是否還想跟悅心堂合作,若有意,請她回信一封,他會將以后合作的具體事宜再寫信與她詳談。
這封信措辭小心而謹慎,除了公事公辦的交代和詢問,沒有一絲超出的親昵和熟稔。
不夠親密,但對于合作伙伴來說,這樣的態(tài)度才更叫人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