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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于本就奔著武舉去,期望借助武舉翻身的他來說,這又怎么可能是小事。
哪怕信上再怎么輕描淡寫,甄珠也能想象他當時的失落無助。
好在,只隔了一天,阿朗便又寫了第二封信,信里說他靠著鎮遠鏢局秦師傅的舉薦信,在京城一家鏢局落了腳,暫時跟著鏢局里的師傅們做活,讓甄珠不要擔心。
兩封信前后腳寄出,最后同一天到達,怕是不想讓她擔心吧。
最后一封信,卻是隔了整整一個多月后才又寄出的,信封與前兩封截然不同,上面蓋著官驛的印章,還有一個甄珠不認識,但目測應該屬于某個人,或者某個勢力人所有的私章。
只看信封,便叫甄珠察覺到不同。
而信封里那厚厚的滿滿的五頁紙,則很快告訴甄珠真相。
京城居,大不易。
棲身鏢局的阿朗并沒有預想中的順風順水。京城權貴多如牛毛,秦師傅介紹的這個小小鏢局,遠不像鎮遠鏢局那樣在洛城這樣頗有地位,在鏢局幫工,吃住在鏢局的阿朗,也不能像在鎮遠鏢局一樣來去自如,誰也不必搭理。
初來乍到,面殘口緘的阿朗并不怎么受歡迎。在鏢局待了半月后,阿朗因為與鏢局弟子沖突,將人打傷。
然而這對阿朗來說,卻似乎是福非禍,因為,他得了一位貴人的青眼。
第46章
千里之外的京城。
皇城東側是整個京城除皇宮外最最富貴的地兒,達官顯貴多居于此,天上掉下塊石頭,砸著十個人九個都是不好惹的。
而如今這塊地兒最最熱鬧,最最門庭若市的,便要屬皇城東靠近皇宮一側的太師府。
京城有好幾個太師。
先帝時有兩位太師,雖已致仕,卻仍居京城。當今登基后,又將先帝留下的重臣崔相加以太師銜,只不過這頭銜示寵多過實際意義,人們仍舊以崔相呼之,而少有人稱呼其崔太師。
若不加任何定語,單說太師府,人們便只會默認為皇宮東側的計太師府。
雖然這位計太師,不過才堪堪當上太師一年而已。
寸土寸金的皇城東,太師府占地廣闊,府內有一個闊大的演武場,此時正呼喝之聲不斷。
烈烈驕陽下,年輕力壯的精壯漢子們赤著上身,露膊相斗,黝黑裸露的皮膚布滿油一樣的汗珠,隨著動作從結實的肌肉上滾落,甫落在地面,便被熾熱的溫度灼地只剩一點淺淺的水痕。
不時有爽朗的大笑聲,豪氣的吆喝聲,嘈雜熱鬧,不像大官府邸,倒像是江湖門派一樣。
阿朗躺在床上,聽著演武場傳來的熟悉聲響,就好像回到洛城的鎮遠鏢局一樣,臉上不由露出淺淺的笑。
“小子,還笑?待會兒就叫你哭!”白胡子拖到胸前的老頭臉上做出兇狠的表情,從藥箱里拿出幾把柳葉般纖薄的雪亮薄刃,在阿朗的腳踝處作勢比劃著。
阿朗卻沒有被他嚇到,反而誠摯地道謝。
“謝謝您,周先生。”
周先生呵呵一笑:“現在謝還早,等你挨過去,腿腳真好了,再來謝不遲。我可沒保證一定能給你治好。”
阿朗搖搖頭:“不管最后治沒治好,都要謝謝您。”
周先生白色長眉抖了抖,依舊不居功:“你要謝便去謝大當家的,我就是個大夫,大當家的讓我給誰治,我就給誰治。若不是大當家的發話,老頭子才懶得搭理你。”
阿朗微愣,旋即胸口涌上一股熱流:“大人……自然也是要謝的。”
他看著微微有些扭曲的右腳踝,胸口微微發燙。
能遇貴人賞識已經是他不能預想的意外驚喜,而這貴人竟然還讓人給自己治跛腳,哪怕并不一定能成功,但——哪怕只是一絲希望,就已經足夠他去憧憬。
周先生很快便準備好了。
雪亮的刀刃入沸水煮過,麻醉的藥劑灌了阿朗一大碗,又喊來幾個壯漢,卻是要按住阿朗不讓他亂動的。
“這麻沸散雖說有些用,但待會兒要把你已經長好的骨頭跟肉重新剜開再接上,那疼痛,非常人所能忍,麻沸散不頂什么大用的,該痛還是會痛。”周先生說著,又挑了挑眉毛,“你若怕疼,這會兒后悔還來得及。”
阿朗搖頭,依舊沒有被他嚇到:“周先生,我不后悔,也不用讓人按著。”
“我不怕疼。”
他眼神堅定,眼底沒一絲的懼怕,嘴角甚至還掛著微笑。
說是這樣說,周先生還是讓壯漢們牢牢按住他的身體四肢。
動刀前說大話的人他老頭子見多了,可等到真疼時,哭爹喊娘的更多。真當個個都是關二爺,刮骨療毒還能面不改色呢。
周先生搖搖頭笑了下,便開始動刀。
然而,阿朗叫他驚訝了。
雪亮鋒利的刃生生劃開長好的皮肉,剜掉贅生的冗肉,已經長好的骨頭也被生生從原本的傷處再次敲斷。
麻沸散雖能止痛,但對這樣連綿不絕的剜肉斷骨之痛,不過是聊做安慰罷了,周先生雖自己沒體會過,但見過太多的病患熬不過這疼而痛哭失態的。
然而,從頭到尾,阿朗沒有叫過一聲,四肢果然也如動刀前他說的一樣,雖然痛到顫抖,卻沒有狂亂地踢打。
他臉上汗珠一顆顆滾落,眼睛卻始終明亮,只看眼睛,完全看不出他正經歷著什么痛苦。
直到最后終于將骨骼歸位,開始給傷口包扎,阿朗都沒叫過一聲。
周先生心里驚嘆,正要夸他兩句,外面忽然響起洪鐘一般豪爽震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