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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珠重復:“誠惠,十兩。”
“你居然跟我收錢!”阿圓指著自己鼻子,怒了。
甄珠奇怪地看著他:“為什么不收?我畫地那么辛苦,難道白畫的嗎?其實十兩還是低的,這是友情價了。不收也可以,畫留下就行。”
阿圓更怒:“小爺的畫像怎么能隨便流落在外!”說罷,腦子里忽然冒出前幾天夜里看的那不要臉的圖,他的臉登時紅了。
這不要臉的,畫要是放她這里,萬一她拿他畫那種不要臉的畫怎么辦?必須拿走!
甄珠笑:“那就給錢啊。阿圓少爺應該不會缺這十兩銀子吧?”
阿圓氣得當場就要翻荷包,正翻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手立馬停下來,反而指著甄珠鼻子叫道:“你還好意思收我的錢?我剛剛幫你出氣好不好!”
甄珠疑惑地“嗯”了一聲。
阿圓鼻孔朝天:“哼,來的時候,我替你打了那鐵匠一頓。”
甄珠“啊”了一聲,張大眼睛。
他頓時得意洋洋起來,手舞足蹈地跟她形容方才在街上是如何威風如何厲害,如何把何山打地跪地求饒屁滾尿流。
“他跟一幫無賴嘴里不干不凈說你壞話,被我聽到了,我可全是為你出氣,我這么仗義,你連幅畫都不送給我!”他指著甄珠的鼻子,一臉控訴。
乍聽到何山的作為,甄珠心下微愣,旋即又被這活寶弄得哭笑不得。
“那謝謝了。”她道。“這畫就當做你替我出氣的謝禮了。”
阿圓鼻子一哼,下巴一揚:“這還差不多!”
等到阿朗回來,阿圓和少八已經打馬離開。
阿朗有些悶,回來也不說話,沉默著做著事,甄珠也正在想事情,倒是沒心思注意阿朗的反常,只是飯后,突然叫住他。
她微笑著,說出的話卻立刻讓阿朗愣在原地:“阿朗,咱們搬家吧。”
阿朗抬頭,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在這個時代,搬家可不是件小事,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家?阿朗疑惑地看著甄珠。
甄珠揉揉太陽穴:“這里很好,但是……似乎不太適合住下去了。”
原本選擇這里,一來是覺得這里價格,二來旁邊就是繁華的街市,生活方便又熱鬧,市井風情也是別有趣味。如今住了一年多,原本看中的優點的確有,可缺點同樣明顯。
這種小門小戶小胡同的地方,一發生什么事就左鄰右舍全知道,然后就街知巷聞了。普通人家還沒什么,便是有什么丑事也就讓人議論一陣子,誰家還沒個丑事兒,今天你家明天我家,誰也別笑誰。
但是,她還是有些不同的。
她注定不會像其他普通人家那樣過日子,樣貌又太顯眼,才找了一個炮友就弄得這么風風雨雨的,可就算她安安生生地不惹事兒不找炮友,難道就能清凈了么?當然不可能。
一個美貌有財,大齡單身獨居的女子,本身就足以讓人興趣十足了。
“以前是沒錢,只能住這種小院子,現在我也算小有積蓄了,太好的宅子買不了,普通大點的還是可以的,也不用太大,就三進,最好有很大的園子,弄個花園,有花有樹有池塘,咱們住不了那么多房間,也沒法全部自己打掃,所以要請些人,打掃的,料理園子的,還有看家護院的,對,這個要緊,也要找幾個……”
甄珠掰著手指頭一一說著,越說越清晰。
雖然她不習慣自己家里有外人住進來,也不方便讓人服侍,但入鄉隨俗,在這古代,想活得有保障點不被打擾,還是起高墻住大宅比較好。外面那些人,包括何山,為什么能肆無忌憚地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因為在他們眼里,她就是個孤苦無依的單身弱女子,完全沒有足以讓他們懼怕的地方。但如果她是一座大宅的主人,有仆傭隨從,有家丁保衛,情況就會大大不同。
這是個男權社會,但這更是個封建社會。
男人欺壓女人,富人欺壓窮人,不同等級間,等級的壓制是大過男女性別的差異的。
雖然起高墻住大宅也不是說就高枕無憂了,萬一碰上惡奴欺主,結果恐怕會比被人說三道四更糟糕,然而總不能因噎廢食,總體而言還是提升下階層,從普通小市民變成富人階層的好處多一些。
甄珠把想法說完,便看向阿朗:“你覺得怎么樣?”
阿朗用力點頭,眼睛發亮:“好!”
甄珠笑了:“那明天咱們就去牙行。”
——
甄珠和阿朗商量著搬家的事,那邊,阿圓對此卻一無所知。
他拿著那畫回到官署,天還沒黑透,他飯也沒吃幾口,坐在廳里翻來覆去地看那副畫,時而臉紅時而傻笑,看到那四行詩,又時而臉色嚴肅,看得一旁的缺七不住用眼神詢問少八今兒少爺出門都干啥了,可惜少八沒接收到她的腦回路,傻愣愣地沒個回應。正看著,外面又有小吏來報:知府大人求見。
阿圓不耐煩地揮揮手:“不見不見。”
缺七猶豫了下,還是道:“公子,還是見下吧,前兩天他便來求見過一次。咱們到底還住在官署。”
畢竟是一方知府,也不是什么小官小吏的,若非方家本身根深蒂固底蘊深厚,只憑如今方家家主一個戶部尚書的名頭,其實還不足以讓一方知府如此卑躬屈膝,他們如今在人家地盤上,又不是京城,也不好太過拂他面子。
阿圓一撇嘴:“罷了,讓他進來。”
說罷小心把手里的畫卷了,遞給缺七:“明天找人裱了,小心些,別弄壞了。”
缺七接過畫,也沒看這讓她家公子看了半天的畫到底畫的什么,只應聲答是。
不一會兒,知府大人便到了。
知府姓劉,姓氏普普通通,人也普普通通,五十多歲的人,面白微胖,留著小胡須,長相不丑也不俊,若非穿著官服,便是扔人堆里也看不出什么貴人相來。
也的確不算什么貴人,劉知府出身普通耕讀鄉紳家庭,又沒拜什么名師,無家族可依,無名師可靠,三十來歲考中舉人后靠著資歷慢慢熬,五十多歲堪堪熬到知府,頂多再過十年便致仕了,運氣好再往上升個一兩級,運氣不好知府就是他的天花板。
若非這樣的關系,知府好歹也是一方大員,對阿圓一個京城來的紈绔也不會這般恭敬到巴結的程度。
不過阿圓受慣了巴結討好,也沒覺得劉知府這態度有什么不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