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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瑤撿起劍身,發現里面放著一方布絹。
她展開布絹,是一封家書,龍飛鳳舞的字跡洋洋灑灑,第一句話卻是,吾兒昭烊。
易家現在的情形一點也不好,易禛得知了易昭烊不是自己的兒子之后,行為舉止更加瘋癲,若非有趙玨護在易昭烊的身邊,恐怕早就被易禛大卸八塊了。
他連血都沒有滴,便確定易昭烊一定不是自己的兒子。
易昭烊的想法則更為深遠了一些,他在易昭鴻的眼皮底下傷害了他的親生母親,所以易昭鴻才會在進門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戳穿了自己的身份,如果上一世易昭鴻也是在歸家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易禛的兒子,那么上輩子,易禛很可能在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親生兒子的情況下,繼續利用自己的名聲和聰慧,為宋少風鞍前馬后。
那最后僅存的半分血濃于水之情,在這一刻,全部都化作了烏有。
易禛在瘋狂過一番之后也冷靜下來,他冷冷地盯著易昭烊:“我就知道,我們易家絕對不會生出來你這樣的不要臉的東西,你和你娘一樣,都是見不得人東西!”
趙璇跟在易昭烊的后面,想要據理力爭:“晴姨娘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要瞎說!”
“是不是那樣的人你說的不算!”易夢橙惡狠狠地說:“誰知道是跟哪個下賤的人,才生出來這樣不要臉的災星!”
易夢橙非常痛恨易昭烊,說出的話也帶上了惡毒,趙璇還想要再說什么,卻被易昭烊攔下。
易昭烊淡淡地問道:“所以,你是想怎么處置我?”
易禛皺了眉頭:“你根本不是我的兒子?!?
沈之瑤看完了那封素白的布絹,被里面的內容震驚到幾乎喘不過來氣,這封信上的內容足夠引起鳳陵城的又一陣血雨腥風,她把寶劍重新復合在一起,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供奉的地方,再把那布絹疊起,小心翼翼地藏在腰間的香囊之中,飛快地沖出了家門。
易昭烊跪在易家的祠堂里,自動忽略了那些來自易家人嘴里的“私生子”“野種”等不干凈的話語,趙玨被人捆在一邊,趙璇則含著眼淚陪著易昭烊跪在地上。
明明是九月初始,天氣還有些悶熱,易昭烊只感覺寒冷侵襲到自己的身上,從膝蓋滲透到身上的每一個角落。
易禛拿出了祠堂中的藤鞭,管家拖長的腔調:“請家法!”
易禛在剛剛做了決斷,若是之前易昭烊沒有和傅雅蓉鬧那么一出,他可能還會讓易昭烊有辯駁的機會,可是易昭烊之前的所作所為,根本就沒有把他這個父親放在心上,他也干脆就當沒有這個兒子,他可不想每天都活在可能被人殺死的噩夢里。
他對易昭烊道:“易府家法,你若挨過我四十藤鞭,從此天涯路人,兩不相干?!?
易昭烊自然是知道易府的家規的,這一點易禛沒有說謊,他命趙玨退下,緩緩地走進了祠堂,跪在易家列祖列宗的面前:“這四十鞭,我替我娘還你?!?
他對自己的娘親并沒有什么記憶,可要說還有誰能夠對他從一開始就是真心實意,也唯有她的娘親,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仍然要留下他。
他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天下所有人都能為他的娘親不齒,他卻不能。
只因那人給予他生命。
傅雅蓉的臉被簡單地處理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易昭烊被打死的樣子,四十藤鞭啊,就易昭烊那個小身板能受得了才怪!趙玨被人捆在一邊不能動彈,趙璇緊緊地護著易昭烊,想要替易昭烊挨那些鞭子。
易昭烊越過趙璇:“這是我的決定,讓開。”
“公子!”趙璇眼中的淚再也止不?。骸澳阋前ち四撬氖蓿闶菚赖?!”
“讓開?!币渍鸯鹊难劬餂]有任何猶豫,推開了趙璇。
易昭鴻很快就示意護衛把趙璇拉開,易禛的第一鞭子穩準地落在易昭烊的身上,血痕瞬間溢出了衣衫,易昭烊的額頭落下豆大的汗水,咬住嘴唇,一聲不吭。
連嬤嬤覺得解氣極了,最好是能打死易昭烊,也不枉她被易昭烊打斷了一條腿!
第二鞭落下,皮肉綻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悶哼了一聲,身形幾次搖晃,像是再也支撐不住。
“公子!”趙玨和趙璇同時叫出了聲,趙玨的眼睛通紅,他不想再聽公子的話了,就算是被公子厭棄他也不想要讓公子受傷!
他掙脫了繩索,易禛的第三鞭落下。
易昭烊閉上了眼睛,他的身子他很清楚,再挨這一下他就要撐不住了。
三鞭,已是極限。
可惜啊,撩撥不了沈之瑤了。
預想的疼痛并沒有落下,他只覺得肩頭一暖,渾身的涼意漸漸褪下,身邊還有淡淡的驚呼,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白衣的姑娘,躬身護住了他的后背,鮮血從她的肩頭流下,新舊兩道傷疤交錯綻開,染紅衣衫,滴到易昭烊的臉上。
沈之瑤。
他的目光與她的重合,透過層層疊嶂看到了溫暖的光暈,沈之瑤的聲音如常,絲毫不在意身上的傷口裂開,她用手抹去了小公子臉上的血跡:”你不必用這種方法來償還,你不欠任何人。“
小公子則是撐著最后一口仙氣兒,盯著沈之瑤的傷口不肯倒下:“你怎么又受傷了!”
言語間多有責怪,好像那傷口不是為了救他才落下的一般。
他抓住沈之瑤的袖子,似是胡鬧,半藏真心:“沈之瑤,陽陽,你答應過我的,不會讓我餓死,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沈之瑤本想拒絕,她來到易家只是想看看易昭烊在干什么,并沒有打算說出布絹上的內容,可是她沒有看到活蹦亂跳的小公子,而看到了易禛高舉的鞭子。
她在一瞬間就有了決斷,也不知道是為了那布絹上的言辭,還是自己的本心。
無論是對于易昭烊現在的懇求,還是對沈家未來的前景,她都必須保住易昭烊。
那份布絹最后的落款,是父親曾經追隨了數年的人。
嘉文帝,宋拓。
沈之瑤握住了易昭烊的手,給予他生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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