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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也反駁:“那你剛剛無緣無故的對魏棱惡聲惡氣的作甚?”
“那是他給我搗蛋。”
“平日里你可不這樣。”魏夫人看著使勁狡辯的女兒,“在魏棱的眼中,他的姑姑性子最和善,對他有求必應(yīng)。他娘不讓他爬樹騎馬與人打架斗毆,你卻一件件縱容得很,還帶他去池塘里摸魚,記得嗎?”
魏溪咳嗽一聲:“我就覺得他還小,沒必要約束得那么緊。橫豎也不耽誤他讀書習(xí)武,玩得野一點有什么關(guān)系。”
魏夫人突然問:“那你小時候也是這般縱容皇上的嗎?”
魏溪干笑:“魏棱哪里能夠跟皇上相比?”
“可我聽說少時,你與魏海兩兄弟是皇上最貼心的玩伴?”
魏溪丟開畫筆,堅定的道:“那不一樣!”
魏夫人反問:“怎么不一樣了?”
“因為,”魏溪愣住,“因為……”
魏夫人摸著女兒的頭頂:“你對他與旁人有很大的不同,你自己沒發(fā)現(xiàn)嗎?”
魏溪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頑固抵抗。她垂下頭,盯著地上被踩踏得亂七八糟的墨汁:“那有什么用,無論如何他是皇上。只這一點,就斷絕了我與他的最大可能。”
皇帝!
身為將軍夫人,魏夫人太明白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可以說,魏溪若是嫁入尋常人家,哪怕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呢,一旦魏溪覺得過不下去了還可以選擇和離。可是,皇家,卻容不得你一個女子拋棄皇帝。
魏溪嫁入皇家,嫁的不止是她自己,還有整個家族。一族的興衰榮辱都系在了皇帝的喜怒之間,對魏溪來說,壓力何其大,對她又何其殘忍。
“傻孩子!”魏夫人嘆道,手指抵氣女兒的下頜,“你是不是忘記了。”
魏溪:“什么?”
“忘記了男人們才是家族的頂梁柱,他們才是家族生死富貴的關(guān)鍵!”
只有庸才的家族,才會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嫁入皇家的女人身上,依靠一條脆弱的裙帶關(guān)系來反哺家族;而真正有底蘊的家族,是靠著男人們撐起一片天地,由他們保護(hù)家族的每一個女人,給予她們相應(yīng)的地位和尊嚴(yán)。
女兒家選夫婿,門當(dāng)戶對是沒錯,可誰能保證不會天有不測風(fēng)云呢?家里的男人不爭氣,哪怕是嫁給平民百姓,嫁出去的女兒也照樣抬不起頭啊!平民百姓是如此,皇家不更是如此嗎?
晌午過后的日頭照得人頭腦昏沉,魏溪回到自己的院中,一遍遍的回想母親的話語。不知不覺中,居然在暖房中昏昏的睡了過去。
房中花香,草藥香,還有檀木的木香將她整個人包裹著,溫柔的撫慰著。
迷迷瞪瞪的,她覺得有誰在不停的敲打著暖房的門,展眼望去,不知何時夜色沉暗。
門外,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猶豫的對她說:“魏溪,去看看陛下吧?”
魏溪:“吳公公。”
“是我,小吳子。”那人哭著道,“隨我進(jìn)宮一趟吧,皇上他……”
☆、第112章
沉郁的夜空幾乎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九鶴朝陽燭臺在黝暗的宮殿中拉扯出扭曲的影子。
穆太后的腦袋一沉,人突然驚醒過來,不遠(yuǎn)處正在剪燭花的芍藥無聲無息的福了福身,穆太后開口,喉嚨中嘶啞得厲害:“皇上用膳了嗎?”
芍藥搖了搖頭,輕聲道:“除了熱茶,飯食一點未動。”
穆太后揉了揉額頭,膳食的菜色已經(jīng)換過了三輪,都是往日里皇帝最愛的那些,哪怕已經(jīng)初春,御膳房連鹿肉火鍋都做了一道,即使如此,皇帝依然一粒米都沒用,更別說肉食了。
“什么時辰了?”
“剛過子時。”
一天兩夜了,再這么餓下去身子也會出毛病。三公中余下的太保和太師,一個隨著長子外任而去了任地,一個回了老家,就算送了消息過去,也遠(yuǎn)水救不了近火,都是枉然。
此時此刻,穆太后才突然發(fā)現(xiàn),皇帝真正信重之人根本沒有幾個,連自己這個太后都沒法將皇帝從緊閉的宮門中拉扯出來的話,那么還有誰能夠勸導(dǎo)皇帝重新振作?
穆太后閉了閉眼,身子也越發(fā)沉重,前所未有的疲憊如潮水一般的襲來。
好累,好冷啊!
整個朝安殿就像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帝王陵墓,空曠、冷寂、一聲嘆息都有無數(shù)的回音。
穆太后緩緩的摩擦著掌下冰冷的裹金扶手,看著那燭芯爆出一個又一個冷花,然后,一片寂靜中,殿門再一次被打開。
小吳子領(lǐng)著一個模糊的人走了進(jìn)來,穆太后老眼昏花,低沉的問:“誰來了?”
小吳子攔著魏溪,自己俯下身去,回道:“稟太后,皇上宣魏氏女入宮覲見。”
“魏氏女?”穆太后抬起頭來,極力睜大眼看向那道人影,恍惚中好像覺得對方那身姿有一些熟悉,“哪個魏氏女?”
小吳子低聲道:“魏將軍的女兒魏熹。”
穆太后像是從久遠(yuǎn)的夢中醒來,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魏,溪?”
小吳子抖了抖手中的拂塵,也不解釋,側(cè)身避過穆太后略帶驚慌的神情,引著魏溪往內(nèi)殿而去,還特意低聲提點:“魏姑娘,這邊有臺階,請小心腳下。”
穆太后猛地一震,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低吼:“站住!”眼見著那道人影就要消失在內(nèi)殿,她疾步?jīng)_了過去,拖尾的裙擺在空中劃出大片陰影,她大喝,“魏溪!”
沉重的殿門被外力推開,魏溪單手撐在門邊,在昏沉的冷燈之中回望。倏地,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來。
穆太后動作一頓,整個人差點撲倒在地,踉蹌了幾下才勉力維持住身形,雙手環(huán)著身子,不可抑止的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