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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驚詫:“兩口子又拌嘴了?”
還沒派人去問個緣由,二管家就跑來說:“貴人來了,姑娘快去藥園看看吧。”
秦衍之來了?
魏夫人瞬間忘記了三房的那一茬,握著魏溪的手,道:“你小心些!”
魏溪想到家里去廟里的緣由,自然也猜得出秦衍之來此的原因。
時隔一年,其實她對當初死亡的陰影早已消散了很多。她既然能夠掙脫魏貴妃的牢籠以魏溪生活,自然也可以脫去魏溪的外皮成為魏熹。
對于她來說,不管是魏貴妃還是魏溪,都是她。她活過,而且自認為活著的時候沒有辜負任何人,沒有傷害任何人,甚至,她用盡了自己微薄的力量改變了家人的命運,讓家族能夠再延續百年也就足夠了。
哪怕真正的死去,她也安然。因為,她不曾虧欠任何人。
可是,從秦衍之出現在她的葬禮上開始,她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某個人,逃避著那人傳達的某一種信息,甚至,這種逃避導致斷掉了他們之間可能發生的另外一種關系。
魏溪拒絕改變,拒絕重蹈覆轍。
夜幕最后一絲希翼也墜落了,藥園里的藥草經過一日的暴曬后,葉片緩緩的伸展著腰肢,吐納著胸中的郁氣。
竹屋之內并沒有點燈,早已爬在半空的圓月靜悄悄的懸在樹梢,明亮的臉映照著窗邊桌案上伏著的男子背上。魏溪進來時,首先就問道濃郁的酒氣,適應了黑暗之后,很快就發現腳邊無數的壇子敞著肚皮酣然入睡。
酒液撒得到處都是,那個人的衣擺、袖口,還有額發上都濕答答一片,青白的臉色在青黑的發絲遮蓋下顯得格外的脆弱。
月入夢來,秦衍之嗅到了那久違的藥香,他蠕動著腦袋,含糊的吐了個名字,感覺那藥香靠近又遠離。
影影綽綽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一邊忙碌一邊嘮叨:“盡給我添麻煩,什么時候都不讓人省心?!?
秦衍之嘿嘿的笑,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喊著:“魏溪!”
那身影頓了頓,接著丟了個什么在他背后,他懶洋洋的動了動,暖意從脊骨一點點滲透到心口。好久,好久,沒有體會過這份安寧了。
蟋蟀在叫,知了在唱歌,蚊蟲揮舞著輕巧的翅膀在他耳邊嗡嗡嗡,他恍如隔世。
整個身子騰空,落在了半軟半硬的榻中,他牽著對方的手,摟著那細韌的腰肢,回憶中的藥香被他抱了滿懷。他手腳并用,將懷中之物纏著繞著,幻想自己是一條蛇,把心愛的獵物緊緊的裹在自己的懷里。只要一低頭,就可以嗅到對方的發香,手指一動就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暖意,他還可以低下頭,回味當初在獵戶家偷偷嘗到的馨香和柔軟。
“魏溪,魏溪,魏溪……”
他一遍遍的喊,一次次的親吻,對方在掙扎,他的身子反而越來越熱,心底也越來越慌張。他霸道的扣著她,攏著她,壓制著她,喉嚨里發出成年野獸瀕臨絕望的嘶喊。
“不要走!”
他掐著她掙動的雙手,咬著她脖子下脆弱的血管,雙腿絞住她所有的妄動。
對方終于安靜了下來,他很久之后才吁出一口氣,仿佛被拋棄的小狗討好的舔·舐著主人的臉頰。
晨光再一次破夢而來,穿透一切的虛妄,戳穿一切的假象,解開傷疤,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傷口。
秦衍之猛地捶了一下身下的褥子,如同從無數個冰冷冷的深淵里爬出來的惡鬼,呲牙裂齒憤世嫉俗,從心底咆哮著咒罵光明,咒罵能夠讓他清醒著面對塵世的一切。
一條冰涼的手帕丟在了他的面頰上:“起來!”
有點熟悉的呼喝聲響在頭頂,秦衍之打開眼縫,透亮的日光明晃晃的照射到他的眼簾之中,他哀號。
腳下又挨了一腳,魏溪喊他:“滾去上朝!”
秦衍之抹著冰冷的帕子擦了臉,混沌的腦袋終于打開了大門,他疑惑:“魏熹?”
魏溪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在對方的哀嚎下一路扯到了桌邊,上面擺放整齊了早點。醬菜,糕點,米粥,最為簡單,可是格外的引人開胃。
魏溪臨走之前抱走了被褥,惡聲惡氣的囑咐他:“吃完了就滾!”
秦衍之呆呆的坐了好一會兒,悶聲問:“她什么時辰來的?”
空中一個低沉的聲音回答他:“昨日傍晚?!?
秦衍之抱著碗喝了一口粥,又夾了一根辣椒蘿卜咯吱咯吱的咬著:“一直都在?”
“是?!?
秦衍之咂了咂嘴:“朕整夜抱著的人,是她?”
那回聲只是沉默了一瞬,就立即回答:“是?!?
秦衍之捂著臉,呵呵的笑了起來,手指不自覺的相互戳了戳,然后,鬼使神差的放在了鼻尖仔細嗅了嗅。
“藥香,怪不得!”
屋里再也沒有人說話。
皇帝的心情明顯比較好,回到宮里聽小吳子說承安公去了康雍宮,他的眉頭也沒有皺一下,還笑道:“母后登頂多年,早就聽不得糟心話了。隨便他們去吧。”
太后豈止是聽不得任何反話了,見到承安公的時候,她就只顧著哭了。
“哀家辛辛苦苦的拉扯他長大,如今他就是這么報答哀家的!哀家這么多年的苦都是白挨了。”
承安公早已半條腿踏入棺材了,腦袋上的頭發也稀少得很,朝服掛在身上就像是掛了幾層鐵皮,壓得他老人家的背脊越來越彎,簡直不堪重負。
“太后,”承安公咳嗽一聲,“您十八歲嫁給先皇,五年后誕下當今圣上,圣上登基一年,您就成了后宮里唯一的女主人。委屈,實在太過了!”
頂多是做兒媳婦的時候招了太皇太后不少的白眼和為難而已,在承安公眼中,那就是尋常的婆媳斗爭,每個大家族都有,沒什么可委屈的。再說了,皇帝如今十六了,你一個太后好歹也母以子貴,在后宮里稱王稱霸了十二年。你居然還哭訴皇帝辜負了她,這真是……
老承安公都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早就過世的老母親了。太后這性子十有**隨了她的祖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