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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溪開口就震住了殿中老老少少無數人。流言而已,哪里來的人證物證?她們嘴巴一張,不過是為了不讓魏家好過,為了破壞魏家積攢了無數年的好名聲而已,哪里想過其他。
魏家女兒一來,就反客為主,直接把刑堂審訊的那一套拿了出來。她成了刑部尚書,居高臨下的質問起殿中的‘犯人’起來!
這,好像有哪里不對啊!
☆、第96章
作者有話要說:
宮殿之中一道冷哼,陰測測的響起:“若是他們敢去告的話,早就告到府衙去了。誰不知道如今魏將軍府是皇城里數一數二的人家?連承安公府都要退避三舍!”
魏溪往左邊端坐的妃子中看去,果然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胡歆兒,上輩子就喜歡借著皇帝的寵愛以勢壓人,如今居然想要利用穆家的權勢來壓制魏家!
魏溪正色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敢問這位娘娘,承安公是幾品官職,我爹爹魏將軍又是幾品官職?這朝堂上下難不成官職都是虛設的嗎,一個二品武將居然也敢跟公爵府比肩?娘娘您敢說,我魏家可不敢認!承安公那是誰?三朝元老,太后的親族,當今皇上的外祖,不說旁的,我魏家哪怕是一品鎮國將軍手掌三軍那也不敢與承安公的公子們稱兄道弟!更何況,我父如今遠在邊關,雖然掛著帥印,可也只執掌半邊虎符,沒有皇上的容許別說調動三軍了,頂多也只是領著一萬兵將為國奮勇殺敵!領兵一萬的將軍哪里能夠與官居要職一語定江山的承安公相比?娘娘,您要挑撥皇上與武將的關系,也不用拿我魏家來做先鋒,我家自認忠君愛國,擔不起這罪名!別說我魏家了,就怕這大楚上上下下數千武將都擔不起這份‘榮譽’!”
說穆家不如魏家,不就是說外戚之家不如掌權的武將們嗎?
誠如穆太后,哪怕知道娘家的人中除了自己的老爹外,再也沒有一個能夠在朝堂上掌實權的族人,可那也是皇帝的外家,是超品的承安公府。在穆太后的心目中,朝中的大臣們哪怕是真正的手握大權,掌了半壁江山呢,那也沒法跟她穆家相比!穆家都是草包枕頭,那也比你百年世家的精英弟子高貴得多!
魏溪一席話,首先就無限太高了穆家,穆家高了,不用貶低自家,也拉開了兩家的距離,讓穆太后臉上有光。再有,穆家前幾年突如其來的歸還虎符,雖引起朝堂震蕩,可也借此讓皇帝徹底掌握了大楚的刀劍。有了兵權,皇帝才有了朝堂說話的力度,也才有了讓朝臣們懼怕的底氣。也就是經過那一次,穆家成了實打實的保皇黨,單獨憑借這一點,穆太后等閑就不能說魏家的壞話,也不能挑撥皇帝與魏家的關系,否則就有了卸磨殺驢之嫌。
所以,魏溪太高穆家,點明了皇帝與魏家的君臣關系,最后還不忘把所有的武將們拉到自家一條船上。
高高在上的穆太后緊繃的肩膀慢慢的松懈下來,審視魏溪的目光也和藹了不少。
鄭七七咳嗽一聲:“姐姐不愧為賢妃,憂國憂民且以小見大高瞻遠矚,居然可以從小小的一件平民務工的契約中推測出武將世家的狼子野心,嘖嘖,這眼力非妹妹可以比擬了?!?
鄭七七家不也是武將么!胡歆兒拿魏家做筏子是一回事,拖著武將世家下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說了,魏將軍到底只是二品官職,又沒有女兒入宮,與幾位妃子們沒有直接的沖突,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同樣都是武將世家,胡歆兒今日可以挑撥太后穆家與魏家的矛盾,到時候不也可以用同樣的手段挑撥穆家與她鄭家的矛盾嘛!武將世家大多掌兵,拿著刀子的將軍們總是格外受到文官們的針對,也容易遭到皇帝的忌諱。
胡歆兒訕訕的道:“不過是一件小事,居然還讓你抬出一堆大道理了,這也太會虛張聲勢了。”
魏溪道:“沒法子,我們這些武將世家最喜歡直來直往,有什么說什么,比不得娘娘,明明是芝麻偏偏喜歡說成西瓜,到頭來還要冤枉民女把西瓜錯認成了南瓜。”嘆道,“世人誤我,兵遇到秀才,才真是有理說不清啊!”
鄭七七頓時捂著嘴偷笑起來,連穆太后也被逗得展了顏,問她:“哀家在宮里的的確確聽說魏家將災民們安置得十分妥帖,想來是你家有什么特別之處,不如說來于哀家聽聽?!?
魏溪屈身行了禮,笑道:“其實外面流言也傳得□□不離十,只不過,里面還有些細節不為貴人們所知罷了?!?
穆太后招手讓人給魏溪奉茶,聽她道:“娘娘久居深宮,不知道宮外的物價也是常理。就拿繡品來說吧,一般繡莊或者成衣鋪子都只收成品。衣衫的布料有分別,是否染色,是否繡花,花樣大小,針法疏密,繡線的品質還有最為重要的繡工都會影響最終成品的價格。一塊帕子,哪怕只是繡了幾片蘭花葉子,可能也比一件粗麻罩衫來得貴。因為帕子的布料是緞子,蘭花是金線鑲邊,繡工用了雙面繡,針法細密,繡線色彩濃淡相宜,這樣的帕子哪怕就巴掌大小,那也比一件粗麻的衣衫貴重許多,堪比天上地下?!?
“因為災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故而我家專收繡花圖樣還有木工家具。繡花的紙樣,繡線、繡布,哪怕是一根針呢都是我魏家所出,繡娘們只要全心全意的撲在繡工上,除了繡花,什么都不用管。她們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魏家提供,哪怕是晚上繡花需要的燈油也都是魏家庫房出的。木工同理,吃住都是魏家出,家具的木材、工具還有涂料全都是魏家提供,他們只需要按照圖樣將家具做出來,不管有沒有雕花,雕刻是簡單還是復雜,只要做出了成品魏家全盤接收。只不過,價格與成品掛鉤。外面一套觀音送子拔步床作價兩百兩,我魏家出一百八十兩,不為過吧?”
“當然,也有人不賣于我魏家也行。所有的木材繡布,包括你在魏家的吃住飯食全部都折價,付了銀子后,你盡管將成品高價買與他家,魏家絕對不阻攔。一頓飯,有肉折算是多少銅錢,沒肉的那一頓是多少銅錢,每日的住宿費是多少,我給你提供了住所提供了酒掃,這些都是要銀子來付賬的,我魏家雖然愛做善事,那也不能白養外人不是,否則那不是為善而是為惡了。”
鄭七七問:“這又是何故?”
魏溪笑道:“授人與魚不如授人與魚!你養著他,能夠養到什么時候去呢。有的人不愿意受人恩惠,愿意用自己的雙手換取銀錢,這種人值得尊敬??墒鞘篱g還有一種人,你白給他吃白給他住,久而久之他就如同跗骨之蛆,以為你活該為他操勞,養著他供著他,稍有不順意就說你家苛責他?!?
王霖終于出聲:“那不就是養了個白眼狼么!”
魏溪點頭:“一種米養百樣人。所以,我們也只能勸導災民們,自力更生自己救自己了。那些人在我家住著,不會繡花的人有老人教導很快就能學會,會的人有過來人指點迷津,手藝也會越來越精進,這不是免費的師傅嗎?日后出去,賣出的東西作價更高,不是一舉數得嗎!”
她攤開雙手,很是無奈:“我家真的窮,皇上把我家藥鋪好的藥材都搬空了,很多鋪子別人要買藥都沒有好藥材,還要養這么多人,我家怎么養得活!”接著又看向胡歆兒,笑道,“相比之下,我家不如胡家,胡家才是真正的大善之家。宮里有賢妃娘娘為皇上分憂解勞,宮外胡家上下一心,全心全意為災民付出,不求回報,堪稱大楚最為慷慨的大慈善家了!太后娘娘,您說是不是?”
穆太后哭笑不得。
胡歆兒方才直接挑撥穆太后對魏家的矛盾,轉頭魏溪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夸獎胡家為大楚頂尖世家,這不是踩在了穆家的腦袋上么!
穆家有穆太后坐鎮,你胡家的胡歆兒算什么?皇后都不是,皇帝身邊的一個妾而已,敢跟穆家別苗頭,找死么!
朝安殿中,小朝的臣子們靜靜的聽著掌事宮女復述康雍宮的一幕,最后一句話落音,秦衍之撲哧的笑了出來:“沒想到魏家又出了個伶牙俐齒的姑娘?!?
諸位大臣干笑的干笑,不屑的不屑,皇帝咂嘴道:“愛卿啊,你們說說看,我朝每年都有災情出現,士農工商,其他還好,農工這兩項民眾最多,遭災后損失最為慘重的也是他們。朝廷年年救災賑災,廣開糧倉,到頭來最窮苦的人依然是他們,甚至年年災地都有數不清的餓殍,這是何故?”
這事歸工部管,工部侍郎在眾人默默的注視下上前,斟酌道:“皇上,依照往年的統計來看,影響糧食產量最大的災荒是水災和旱災。水災是水提年年都修,近幾年工部涉入修堤之中,倒是緩解不少。只是十里長提毀在蟻穴,非人力能夠解決。再有旱災,這是天災,沒有水就沒有糧食。農民租地,要先交給朝廷五成,再給租戶三成,余下兩成換上七口之家基本都是飽一頓饑一頓。哪怕不是災年,他們也大多困苦不安。”
戶部官員補充道:“依照戶部對各州縣的戶名統計來看,農民的兒子依舊是農民,祖祖輩輩都在一塊地上耕種,窮的人一直窮,富人一直富裕。一旦遭災,富人哪怕只有一口人,因為有百畝地,拿的救災糧食自然也就是百畝。同理,農民沒有地,得到的災糧也少得可憐。”
秦衍之道:“也就是說,朕的賑災銀子都落到了那些為富不仁的租戶手中了?”
這個誰敢回答?做官的,大多有地,有地的官員也不可能自己種地,自然都是租出去。他們誰回答了,不就是等同于說自己為富不仁了嗎?
秦衍之又道:“朕的天下其實不是朕的,每一次賑災其實不是賑了真正的災民,而是災民頭頂的租戶?他們耕種的每一塊土地也不是大楚的土地,而是諸位大臣,世家,豪紳的私產?”他歪著身子半靠在龍椅上,淡淡的笑道,“原來,朕是個空頭皇帝!”
“皇上!”
秦衍之看著跪了滿殿的臣子們:“朕守著的不是朕的天下,而是你們這些臣子、世家、藩王的天下??!”
呼喊之聲在朝安殿中此起彼伏,跪著的臣子們怎么也沒想到,一次小小的火災,一群吃白飯的災民怎么就引得少年天子發出國不是國的感慨呢?是哪里出了錯呢?災情不是年年都有的嗎?朝廷年年掏銀子有錯嗎?賑災,官員們的家也是家啊,被水淹被雪埋,難道他們就不能上報申請自己該得的賑災銀子嗎?
臣子、世家、藩王!大楚不就是這三類人組成的嗎?
皇上是要與天下為敵嗎?
此時,觸覺敏銳的積年老臣們有種錯覺,好像,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少年,在這短短的半年中有了不為人知的變化,變得……偏激、瘋狂了起來。
魏溪平平安安的回了家,先是安撫了家人一番,就開始著手皇莊的事情。
皇莊好拿卻不好管理,里面都是皇家的仆人,世代都是替皇帝管理私產,架子比御前伺候的小吳子還要高,一般的人都使喚不動。
魏溪讓皇莊的莊頭送了莊子這幾年的賬本來,看過之后都忍不住嘆氣,道:“占地上千畝的一等皇莊一年的收成居然還沒我家一個五百畝的莊子收成好,真是暴殄天物??!”
莊頭道:“皇莊種植的東西在精不在多,收成雖然不如別的莊子,成色卻是一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