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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統領并不是不通世故,在宮里任職的,都有一副玲瓏心肝。
他想了想,索性蹲下來與魏溪平視道:“姑娘,何某還沒有感謝你們兄妹的救命之恩呢。此次但又什么差遣,盡管直言,只要不陷何某與不仁不義的事兒,何某定然竭盡全力。”
魏溪頰邊的酒窩浮現了出來,笑瞇瞇的道:“統領大人嚴重了。”又晃動了兩下掃帚,才慢悠悠的繼續說道,“小女在此當差,做的也是最低等的活兒,人雖然見得少,不過這朝安殿的一草一木倒是熟悉得很了,閉著眼都可以碰到一些尋常不得見也不該在次的物品。不知道統領大人有沒有閑暇陪小女到處去走走看看?”
何統領心領神會:“朝安殿是皇上處理朝政的宮殿,它的安全同等于昭熹殿和太一殿。姑娘既然有所見,不如帶路讓何某參謀參謀?”
魏溪托著長長的掃帚沿著荷塘走了半圈,踏過矮橋,繞過長廊,越走越偏僻,直接走到了正殿之后。相比殿前的奇花異草,宮殿后面是一片高高的宮墻,宮墻與宮殿之間是一排的矮樹叢。魏溪從梳理得整齊的樹叢底下扒拉出一個長條物品。
“大人請看!”
☆、第二十二章
“這是……竹筒?”竹筒有成人一個手那么長,中間已經被挖空。從孔洞望去,甚至能夠看到遠處的天空。
魏溪笑瞇瞇的道:“這東西簡單,村里的孩子都可以做。不過,我們都是用它裝一些小石子,路過看見什么鳥兒雀兒,把石頭塞進去,一吹,鳥雀不死也能重傷。當然,它還有一個用處。何大人看見了么?”
魏溪又扒開緊密相連的樹枝,露出里面的墻壁來。宮殿的墻壁都是紅磚砌成,中間縫隙用石灰堵死。
何大人以為會有什么破洞,結果一整面墻壁都完完整整,不由疑惑:“宮墻有什么問題?”
魏溪半蹲下,隨意掃視了一眼,就從密密麻麻的樹叢掩蓋處的墻壁上摳出了一小巴東西,在手中碾壓后,石灰粉末散去,里面居然是一根手指長,卷成桶狀的布條。
何統領把布條攤開,細細摩擦了一下:“這是砂布……”
魏溪讓開自己遮擋的墻壁,“大人再看看?!狈讲磐暾麩o暇的墻壁不知何時居然多了一個小洞,很明顯,手中的布條就是堵洞口的偽裝物。
“洞?這么小,能有什么用,不對……”何統領一手拿著竹筒,一手拿著布條,再看向可以容納一根手指的洞口,遲疑的將竹筒塞入其內,耳朵再覆在竹筒的另一頭,一陣靜謐后,何統領臉色幾經變幻,低啞的道,“可以聽到聲音,這是竊聽筒!”
他一邊演示,一邊自言自語:“用的時候把砂布扯出來,把竹筒塞進洞口,就能夠聽到里面的人說話。不用的時候,用砂布繼續堵著,再有草木遮掩,也就無人發覺了。”
回過頭來,問:“這東西什么時候開始有的?”
魏溪長在高高的宮墻之下,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我才來皇宮不到兩月呢。不過,這砂布也不新了,看洞口的邊緣很是圓滑,應當是摩擦過多的緣故?!?
原來負責朝安殿打掃的人是誰,又有多少人知道宮墻里面的秘密她都不知道。作為禁衛軍統領,何統領只能調查禁衛軍中的侍衛,可宮里的人由誰負責審查呢?宮殿是工部負責建造,維修自然也是工部的事情,朝安殿的日常維護難道沒有發現其中的貓膩?只要是行宮來的人,都知道魏溪是太后的人,也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在這個最敏感的時候把她調任到朝安殿負責最低等的打掃,是誰的主意,有什么目的?這些統統都要調查。
從拾掇著小皇帝回宮起,魏溪就思索自己入宮后的處境。她救了皇帝,自然而然的就得罪了皇帝的仇人。要在宮里弄死她一個小小的宮女實在太容易。
魏溪為自家兄弟謀取權勢之日起,就代表著她會卷入宮廷斗爭當中。如何自保,又如何讓魏家兄弟出人頭地,甚至皇城的魏家……她想要保護的人太多,要做的事情太多,她是絕對不會讓自己一直處在棋子的位置,讓人為所欲為。
黃芪對她的嚴苛反而成了她名正言順將朝安殿翻個底朝天的理由。
太后剛剛入宮就壓了太皇太后一頭,是個人都知道要乘勝追擊,這時候還不掃清皇帝身邊的釘子,任由皇帝處在所有人的監視下,那太后就是個傻子了。
所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魏溪等著太后發難的一天,更是等著朝安殿的宮人重新洗牌的一天。
果不其然,魏溪想到的,何統領自然也想到了,他倏地站起身來:“我得去稟報皇上!”
魏溪笑問:“皇上能做主嗎?”秦衍之還不到四歲,能夠明白這其中的厲害嗎?
“……”魏姑娘你何必說得這么直白!你這是瞧不起皇上嗎?
魏溪仿佛看不出對方的糾結的臉色,笑瞇瞇的繼續提醒對方:“太傅每日要來給皇上講學。”
何統領暗暗嘆了口氣:“多謝姑娘。”一次兩次的幫忙,真是讓他這個大人都汗顏啊!
魏溪擺了擺手:“謝什么呀,統領大人如果幫我一個忙,這個謝字都可以省了?!?
何統領收好了手中的物品,端正了臉色:“姑娘請說。”
“我哥哥們應該已經進了太武館,煩請統領大人替小女給他們帶一句話?!薄案嬖V他們,太武館以武為尊,每年比試若是拿不到第一,那哥哥們也沒必要繼續呆下去了,回家繼續種田打獵吧。”
何統領詫異:“就這些?”
魏溪點頭:“是。”
“你有什么需要帶給他們的嗎?”
魏溪故作老成的唉聲嘆氣一番:“哎,我現在每日里忙得很,皇宮可比不行宮,讓我還有閑情縫縫補補給哥哥們做鞋襪呢。”這番感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魏家那兩兄弟的老娘呢!
何統領:“……”
不過半日,穆太后就下了懿旨,嚴查后宮所有宮人的不法行為。凡有偷盜前科的一概切五指,善于謠傳、妖言惑眾者拔舌,淫·亂者亂棍打死、身有惡疾者一律趕出宮廷等等懲罰。黃芪更是成了殺雞儆猴的那只猴子,直接在尚宮局當庭砍掉了十個手指頭,拔了舌頭。
一時間,除了太皇太后的永壽宮的宮人,所有太監宮女們都膽戰心驚,等著尚宮局的審查。風聲鵲起人心惶惶,每日里都有宮人被喊去尚宮局,有的人平安的進去又平安的出來,有的人進去了再也沒有出來。
外朝,三公發落了工部從上到下大大小小差不多十位官員。之后,不管是外朝還是內廷的宮殿都由工匠們里里外外的檢查了一遍,特別是皇帝處理政務的幾處還有太后等幾位主子的寢殿。
禁衛軍也有些許動蕩,但凡桀驁不馴不服管教之人,都被調派到了御林軍,不再是皇帝身邊的親衛。有人調離,有人升級,有人去了御林軍,御林軍中自然也有人升入了禁衛軍。
何統領忙忙碌碌了好些日子,等到清閑下來時才想起魏溪的囑托,急急忙忙的跑去太武館,見到了魏家兩兄弟。相比在行宮里跟著禁衛軍學武的時候,在太武館的兩個月他們長高了許多,也更加黑壯了。
禁衛軍中的人武藝都十分的高強,哪怕是陪練,教給他們的也都是致命的招式。太武館是官學,里面一半世家子弟,一半是從各地選拔上來的武學奇才,龍蛇混雜,又個個都有一身好武藝,幾乎每日里都會上演全武行。在太武館學武,學得更多的是基礎,是十八般武藝的應用,余下的就是兵法。想要武藝出眾,更多的是靠每一日與人切磋;想要成為將軍,行兵布陣對陣演練也是每月的常規比試。
所以,在行宮是,兩兄弟還一身野性,入了太武館后,他們從小在山林中鍛煉而來的野味兒反而收斂了不少,不看他們的眼睛,幾乎以為就是兩個身材不錯的武生。但是,只要一開始比武,你就會發現他們所有的野心和斗志都被收斂到了一雙眼睛中,仿若盯著獵物的豹子,讓人心驚膽戰。
何統領來找他們的時候正是晌午,所有的學子們都差不多在休息。魏家兄弟穿著寬松的短打武服,隨意往那處一站,幾乎就看不到破綻,好像他們面對的不是久違的故人,而是尋事挑釁的敵人。
魏江性子最為浮躁,聽說何統領見到了自家妹妹,首先發問:“妹妹在宮里可好?”
在宮里,活著就是最好的證明,所以何統領毫不猶豫的點頭:“好?!?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