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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宮肆意妄為慣了,就不代表她不知道這皇宮里才是真正的刀山火海。
☆、第二十章
宮里的人等級分明,上級要悄無聲息的折磨下級有的是辦法。
魏溪明面上是三等宮女,又是剛剛才進宮,說是新人也不為過。偏生這個新人還在太后皇上面前掛了號,聽說在行宮的時候囂張得很,這就不得不惹人記恨了。
同樣是宮女,有的人從入宮到出宮都得不到皇帝一個正眼的數(shù)也數(shù)不清,有的人卻可以憑借一次小小的機會直接青云直上,甚至榮寵后宮。
魏溪按道理應(yīng)該也是后者,巧合的是,她在行宮的時候拿的就是三等宮女的俸祿,做的是一等宮女的活兒。暗中看不慣她的人早就比比皆是,這群人隨著皇帝去行宮,又隨著皇帝回到皇城。在行宮,魏溪有劉姑姑護著,又是皇帝的救命恩人,故而她可以橫著走;在皇城就不行了,后宮是太皇太后的天下,雖然穆太后眼看著要崛起了,可宮里的人哪個身份簡單?有的人巴望著太后一飛沖天,有的人卻是指望著太皇太后過日子。
張姑姑就是原嬤嬤提拔上來,特意安排在了內(nèi)務(wù)處的人。黃芪明面上對張姑姑唯命是從是最得意的弟子,暗中誰又知道她的背后有誰呢?借刀殺人這種事情,在宮里每一天每一刻都在上演。只要她們趕在穆太后和小皇帝想起魏溪之前,尋個由頭把人提前處置了就是。
魏溪前輩子在宮里生活了十多年,一大半的日子還是在冷宮度過,人情冷暖看得十分的透徹,對于前世素素的遭遇她沒問過,也能夠猜測得出。
別人打著燈籠尋她的錯處,她偏生不給別人機會。
別人是寅時二刻才起床,她丑時三刻就已經(jīng)穿戴整齊洗漱完畢,等著黃芪假意怒氣沖沖的砸門進來時,她正端著熱茶喝得愜意。
看到魏溪的一瞬,黃芪的面目有一瞬間的扭曲:“你倒是勤快。”
魏溪放下茶盞,對黃芪行了禮,一句話都懶得說。
黃芪第一天就見識過魏溪的沉悶,率先走了出去:“你年紀小,姑姑體諒你身子骨弱,所以選了個最輕松的活計給你做。”
一路走到朝安殿的大門處,指著還黑黝黝的一片內(nèi)庭道:“喏,除了內(nèi)殿,庭院里的地就都歸你打掃了。”她在黑暗中笑瞇瞇的盯著魏溪的臉,“記住,這里是皇宮,朝安殿是陛下處理朝政的地方,所以只要是殿內(nèi)不能讓陛下看到一片落葉,一粒灰塵,甚至是一根頭發(fā)。陛下寅時三刻上朝,三日一小朝,六日一大朝。你得在殿下朝會回來之前將內(nèi)庭打掃得纖塵不染,若是有一點點遺漏,或者是沒有按照規(guī)定的時辰內(nèi)打掃干凈,等待你的處罰輕則打板子,總則掉腦袋。”
魏溪屈膝應(yīng)是,轉(zhuǎn)身就抱起比自己人高的掃帚向庭院最為幽深的角落走去。
春日已過,盛夏就要到來,暖陽比春日里來得更加急更加早。等到小皇帝來到朝安殿的時候,庭院里除了侍衛(wèi)就是貼身伺候的太監(jiān)宮女們。
一天十二個時辰,丑時三刻到寅時三刻是打掃內(nèi)庭;卯時到辰時小皇帝要聽課練字,這時候魏溪就挨著身子擦拭長廊的條凳和龍柱;巳時初刻小皇帝用小點心,魏溪拿著巴掌大的抹布擦拭永遠也擦不干凈的地磚;午時小皇帝去康雍宮陪太后用午膳,魏溪得了一個饅頭一碟子蘿卜酸菜,趁著皇帝沒來,頂著大太陽再將庭院打掃一遍,特別要處理的是一早上的人頭攢動而拆踏過的落葉殘花;午膳過后,小皇帝午睡,魏溪認定自己不會有歇息的空閑,果然沒多久黃芪就叫她去清理鵝卵石中的黑芝麻,也不知道是哪個笨手笨腳的宮女把茶房要用的芝麻給不小心弄撒了,魏溪得頂著大太陽去一粒粒的拾起來。
皇帝下午要學武,自然是不會來朝安殿,魏溪就跪在鵝卵石上拾了一下午的芝麻。
到了晚間,腰酸背痛的魏溪喝了一碗粥,一個饅頭加一小碟醬菜。
戌時,宮燈都亮了起來,宮女太監(jiān)們換班。魏溪被黃芪指定去給她打洗腳水,順道伺候了才十來歲的小宮女洗腳按摩。
亥時,有差事的宮女們才開始她們在內(nèi)務(wù)處的正事——學規(guī)矩。行禮、走路、甚至是說話的語氣都是學習的內(nèi)容。
這本是魏溪最為拿手的活,在張姑姑的嚴格要求下,她卻是做得最差勁,掌心被抽打得最多的一個。
如此過了半個月,小皇帝從以前日日與魏溪相伴到忙于課業(yè),忙于學習政務(wù),養(yǎng)傷中間做一些輕微的鍛煉,太后偶爾想起問一句,總管嬤嬤總是回答還在調(diào)·教當中,久而久之宮里的兩位主人也就慢慢的將魏家三兄妹給遺忘到了腦后。
“我們這要撈到什么時辰去啊?”說話的小宮女只有七歲,胖嘟嘟的小身子跌坐在荷塘邊的巨石上,整個小臉垮得要哭了起來。
魏溪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看看頭頂?shù)男强眨骸皳撇恢覀兙蜎]法歇息。你要累了,就先坐一會兒。”
小宮女就等著對方這一句話了,左右看了看,確定只有遠處巡邏的侍衛(wèi)后,這才整個人趴了下來,苦兮兮的問:“魏溪,你說,黃芪姐姐是不是要把我們累死才干休啊?”
魏溪頓了頓,拿著長桿從荷塘的這一頭慢慢的拖到了另一頭,然后再費力的拖了上來,仔細清點里面的雜物,還是沒有她們要尋找的御筆,只好把雜物全部攏了攏丟在塘的角落,又把長桿探入了水中,繼續(xù)打撈。
“這點活兒累不死的。”
小宮女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哀怨的道:“可我都累瘦了。”
魏溪回頭瞧了眼對方那滾圓的短臂,笑了笑:“等會兒我去給你摸兩塊點心,你偷偷的吃,別讓人看到了。”
小宮女一咕嚕坐起來,悄聲道:“你經(jīng)常摸黃芪屋里的點心,她就沒發(fā)現(xiàn)過?”
魏溪道:“她嫌棄那些點心太粗糙了,不愛吃。”等到快要發(fā)霉的時候,再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施舍給周圍的人。有的人自尊心高,明面上感謝轉(zhuǎn)頭就丟棄了;有的人常年吃不飽,只要還能夠入口也不在乎黃芪的態(tài)度。有的人,如魏溪,肚子餓的時候她也不計較這些,再糟糕的食物都吃過,再惡劣的態(tài)度都遇到過,黃芪所作所為對她而言無關(guān)痛癢。
“好浪費!”小宮女可惜道,“她屋里的點心都是張姑姑特意留給她的,她還嫌棄?”
魏溪回頭看了對方一眼,暗道對方果然心直口快,進宮都快一個月了就因為藏不住話得罪了黃芪,這才派來跟她一起做臟活累活。小宮女自然是進宮當天詢問張姑姑多話還是少話的小女孩,名叫桂圓。
魏溪不是那種因為相處久了就會對對方知無不言的性子,哪怕對方年歲再小,心思再單純,魏溪也不準備把她觀察到的真相告訴對方。她只是給桂圓解釋了一句,“這宮里好東西到處都是,就是看你能不能吃,有沒有命吃而已。”
桂圓問她什么意思,魏溪卻是不再說話了。
她們這一晚到底沒有打撈到小皇帝氣惱下丟到荷塘里的御筆,黃芪抓著她們兩個好一頓罵,還罰了她們明天不能吃飯。桂圓對吃的很執(zhí)著,聽說要餓一天后瞬間就生無可戀,魏溪看著只覺得好笑。等她轉(zhuǎn)向黃芪時,那抹笑意也就消失無蹤了。
第二日,魏溪完成了例行打掃后,再一次拿起了長桿繼續(xù)打撈秦衍之丟到荷塘的御筆,一直到晌午后還是一無所獲,她也不急,慢悠悠的圍著荷塘繞了一圈又一圈,從荷塘里撈出的東西什么都有。
荷包、銀錠、發(fā)簪,更多的是淤泥,慘敗的花枝和石頭。
黃芪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在塘邊揮汗如雨的魏溪,她嗤笑了一聲,熟門熟路的往茶房而去。
茶房里有張姑姑另外一個徒弟芍藥,今日對方值班,黃芪來找對方說說話。最近小皇帝身子骨明顯好了很多,下午練武的時間也加長了,故而午時之后,朝安殿的值守的太監(jiān)宮女們就清閑了下來。
黃芪剛剛進去就碰到芍藥正在燙茶盞,桌案上已經(jīng)擺放了八碟干果八碟時令水果,其中新進貢的一盤子荔枝格外的喜人。
黃芪微不可查的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親密的湊上去:“皇上今日不會過來了吧,怎么還把荔枝擺出來?聽說今年的荔枝大豐收,可宮里也留不住多少呢。”
芍藥頭也沒抬:“今年太后主持內(nèi)務(wù),說太皇太后年歲漸高,荔枝太火,老祖宗吃多了不好,所以永壽宮還是往年一樣兩筐,太后兩筐,其余的都送給了皇上。”
黃芪努力從荔枝上收回了目光,一起幫著芍藥清洗茶盞:“這東西太容易壞了,又遠道而來,皇上一個人也吃不完啊,余下的不都浪費了么!”
芍藥似乎沒有聽出對方話中的意思,等茶盞都清洗干凈后又拿出干凈的帕子擦拭水漬,這才一個個擺放整齊放入了柜子中。
芍藥又端著銀盆要去倒水,還要去殿內(nèi)清掃,隨意交代幾句就先去內(nèi)殿忙活了。
皇上不在朝安殿時,茶房只會留有兩個宮女,其中一個早已去了內(nèi)殿,如今芍藥又去了,只留下了黃芪一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