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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上的風吹的非常大,帶著刺骨的寒意呼啦啦灌進脖子里,然后四肢百骸仿佛都能感覺到那股冷氣。
握住她胳膊的一瞬,林申幾乎迅速地感覺到女人的消瘦,比他看到的還要瘦,他抓住的好像只是一把骨頭,有那么一剎那,林申說不出心底是怎樣的情緒,他下意識想把她整個軟倒的身體接過來.可是盡管長久的對峙,盡管幾乎耗盡了覃瑩所有的力氣,那樣傷心至極的時候,她仍然不忘顧玉笙。
林申隔得近,幾乎立刻聽到她迷糊中悲傷的呢喃的“顧玉笙”三個字,于是他伸出的手忽然硬生生停在空中,沒了下一步動作,而同樣支持不住的覃瑩沿著他的身體軟軟的倒在他腳下。
那種感覺非常微妙,她柔軟而溫熱的身體幾乎是擦著他堅硬的身體倒下去的,像某種小貓咪,可憐兮兮的,可是林申忽然一點都不覺得她可憐,他把伸出去的手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攥成了拳狀,風吹的非常大,幾乎將他整張臉都吹通紅,他覺得眼睛里像是吹進了一把沙子,非常疼,疼的有一瞬,林申忽然覺得眼淚都快滾落出來了。
良久,林申一動不動地筆挺挺地站立那里,聽著腳下的女人可憐兮兮的在昏迷中也叫另一個男人的名字,薄唇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線,狹長的眼睛在冷風里像是被風沙迷住了眼,看不到任何情緒。
他重新抱起她的時候,才發現她全身通紅,居然在發燒,渾身燒得迷迷糊糊的,像一團小火苗,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幾乎沒有任何重量,下巴已經明顯凸出成尖錐形,以前豐盈的臉頰更是沒有半點肉,此刻,大約是因為發燒,終于有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可是,盡管那樣瘦得手腕間血管都清晰可見,卻幾乎是在他抱起她的一瞬,她忽然緊緊抓住了他風衣里的亞麻襯衫,那樣用力,她燒得迷迷糊糊,大約是把他當做那個人,依偎在他胸口,一遍又一遍,不斷呢喃著那個男人的名字。
他將她放在病床上就想走的,醫生已經來為她做檢查,可是她固執的抓著他的衣角不放,死死的抓住,一點都舍不得松手,仿佛抓住的是全世界,他忽然心軟,傻傻的站在那里,一時居然沒有動。
醫生做了簡單的檢查,判定必須先退燒:“只能用物理治療,她還懷著孕,最好不要用藥。”
他瞬間醍醐灌頂,她還懷著孕,臉色立刻變得異常難看。
可是那個醫生絲毫不懂看人臉色,可能他氣場實在強大,謹慎而小心翼翼的詢問他:“得先用酒精擦拭身體做物理降溫,您看您親自來,還是......”
醫生當然看見她抓著他的衣角不放手,以此判斷兩人的親密關系,可是看見他臉色那樣臭,忽然又不敢說下去了。
他試圖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用力掰開,她因為他決絕的動作整個瘦小的身體都抽搐了一下,潮紅的小臉上眉毛痛苦的皺成一團,非常可憐。
他只停了一瞬,突然想起她為什么這樣抓著他,于是再也不肯心軟,將她的手指一根根冷酷地掰開,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擰著眉,大力跨出了病房。
這一次發燒,醫生下達最后通牒,覃瑩本來懷孕初期情緒波動太大,又嚴重營養不良,孩子能夠保住簡直就是萬幸,可是大人的身體狀況對胎兒影響非常嚴重,覃瑩如果在這樣下去,即使孩子能夠保住,可是誰能保證生下來的胎兒不會有問題?
顧母嚇壞了,顧玉笙離去對她打擊非常大,覃瑩腹中的寶寶幾乎成了她唯一的希望,于是終于不再顧忌顧玉蕭的勸阻,堅持將一串裝在禮品盒內的鑰匙交給覃瑩。
“玉笙一直想給你一個家,房子是按你喜歡的樣子設計的,名字也寫的是你們兩個人的名字,他想給你一個驚喜。覃瑩,伯母求求你,看在玉笙的面子上,好好照顧自個兒,把孩子生下來,成么?”顧母撫著覃瑩的臉,近乎哀求道。
“那下班后我去接你吧,覃瑩,還記得么?我說過有很重要的結婚禮物要送給你,晚上帶你去看。”覃瑩呆呆的盯著那串鑰匙,眼淚突然一滴一滴,簌簌下落。
顧玉笙說過的,想給她一個家,想讓她住在自己設計的房子里,想在那所房子里生一個只屬于兩個人的寶寶。
原來他說過的話,連同她說的話,他都記得,并且努力一一實現。
大約是那串鑰匙真的給予了覃瑩力量,又或者是出自一個母親的本能,蘇菲發現覃瑩很快振作起來,雖然再也在她臉上看不到那種光芒,又或者,蘇菲想她一輩子可能都不能從覃瑩臉上看到了,但是覃瑩的狀態真的開始好轉,積極的配合醫生,但凡是對寶寶好的,即使再沒胃口她都會努力咽下去,天晴的時候,蘇菲偶爾去看覃瑩,甚至能看見她主動在花園里散步或者和兒童區的孩子玩耍,總之,她開始找尋一切力量調整自己悲傷的情緒。
“顧玉生一定希望我把孩子生下來,希望我們兩個好好活著,即使他不在了,我也要當做他在的樣子。”彼時,覃瑩撫著小腹,微微勾起唇角對她說。
初冬陽光從稀疏的枝椏間斑駁的篩落下來,覃瑩逐漸開始恢復豐盈的臉頰在那光線里明明滅滅,透出些許溫柔。
蘇菲那一句“我查過了,電話記錄里真的是顧玉笙主動聯系的孫貝貝。”就哽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了。
就像覃瑩拿著鑰匙并不急于去看顧玉生給她的那一個家一樣,蘇菲想,也許現在的覃瑩也并不一定想知道那一天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重要的是,她已經開始積極的重新生活,即使這種積極的狀態始終擺脫不了顧玉笙的陰影。
所以覃瑩好了之后,決定搬進那所房子的時候,不只是孫家上下,就連蘇菲都有一絲反對。
孫父的態度非常明確,自從知道覃瑩那天差點將孫貝貝逼得跳樓,孫父不僅同意了林申立即將孫貝貝轉到國外休養方便進行疤痕復原手術,而且突然覺得這么一次兩次的覃瑩這樣極端的舉動,顯然是心理有問題,他當然不會同意覃瑩搬到外面一個人獨自居住,至于孩子,孫父認為,最好也要打掉,以前不提,是覺得覃瑩狀態不好,不想再刺激她,現在,孫父自然希望覃瑩能快些做流產手術。
而蘇菲只是單純的覺得,覃瑩住進那所房子只會勾起她同顧玉笙的回憶,覃瑩住在那里,一輩子都會活在顧玉笙死亡的陰影之下,根本不可能復原。
“我并沒有詢問你們的意見,”樓梯口,覃瑩一只手搭在行李箱上,站在那里近乎冷漠的說,“還有,孫先生,我真的很想知道27年前您是否也多覃姑姑說過類似將孩子做掉的話,真遺憾,他要是能聽您的話,那這個世界上可能也不會有我,那您也許就不需要操這么多心了,不是么?”她微微翹起嘴角,不帶一絲感情,刻薄而全無所謂嘲諷說。
于是,很快,蘇菲發現,兩年前那個覃瑩,似乎又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快樂!
第32章 公寓
顧玉笙想給覃瑩的家坐落在a市環境最好的西區,離市區非常近,僅三十分鐘左右的車程,公寓附近現在大型商場、奢侈品店店、茶餐廳、公園、高級娛樂場地各種配套設施可謂一應俱全,處于價格昂貴的黃金地段,環境清幽,頗有些鬧中取靜之意。
顧玉笙很早就貸款買下了這幢當年由自己親手參與設計的高級公寓,不知道是他眼光確實獨到,還是誤打誤撞,總之幾年之間,很多房地產商看中這里,西區房地產業迅速發展,獨立成套的別墅區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幾年之后,西區儼然成為a市區域分區中富人區的代表,房價貴的令人咋舌。而顧玉笙當年買下的這幢公寓房價更是幾年后番了好幾番,因此也有朋友建議顧玉笙將這處房產賣掉改作其他投資,每每提及,顧玉笙總是笑而不語,大約這幢他第一次參與設計的公寓于他而言,的確意義非凡,所以,當覃瑩答應他的求婚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旁敲側擊覃瑩對家的要求,著手開始裝修公寓。
而這一切,在最后的最后,覃瑩居然只能從顧玉笙的秘書小姐口中得知。
“顧先生對房子的裝修要求很高,很多裝修材料都是他親自去選,有時候半夜三更還在跟師傅們一起討到底用哪種地板好,搞得裝修師傅們都覺得他龜毛,”說到這里,秘書小吳沖她眨眨眼,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很難想象顧玉生也有被人說龜毛的一天,“可是他態度非常好,師傅們也就不好跟他發起脾氣,對了,兒童室的墻壁是他一點一點親自刷的,墻紙還沒有貼,他說想等有了寶寶讓您和他一起選。” 小吳引著她到了兒童室,輕輕扭開了門把。
整個兒童室空空的,還沒有任何家具,只有雪白的墻壁,有風從天藍色的窗簾輕輕吹過來,將覃瑩兩頰的發絲吹的微微動了動,她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打量著這一切,緩緩生出粉色的指頭觸上墻壁,那里似乎還殘留著顧玉笙的氣息。
“覃小姐,”小吳見她眼中已無悲無喜,有些驚詫她的平靜,又瞬間覺得這樣平靜的幾乎沒有任何感情的覃瑩哪里配得上顧玉笙的深愛,“我能冒昧的問您一句,請問您打算將孩子生下來么?”
覃瑩目光一轉,靜靜地盯著她,并沒有說話,仿佛等待下文,又仿佛默認她的冒昧,而不屑回答。
小吳就微微有些囧,下意識的將手指包裹進手心里,避開了覃瑩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說:“請您把孩子生出來好么?可能您沒見過顧總那種樣子,有好幾天我都看見他在捏酸痛的胳膊,不過他臉上很高興,一點疲倦之色都沒有,他真的非常期待有一個您與他的孩子。”說到這兒,小吳似乎也覺得實在太過苛求,再也無法說下去。
她怎么能請求一個未婚女人犧牲掉自己未來無數可能的幸福而做一個單身媽媽呢?尤其,孩子出生后將永遠面臨沒有父親的悲痛。
覃瑩卻仿佛并不介意她的唐突,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從一踏進這座房子的時候,她就異常沉默且安靜,幾乎未曾說過一句話。
明亮的光線從窗口一絲一絲照射進來,從小吳的目光忘過去,那個女人有一頭漆黑且柔順的長發,個子大概在一米六五左右,其實并不高挑,但因實在太過瘦削而顯得異常纖細,這樣的女人乍眼望去會覺得是柔弱而溫和的,但是覃瑩的眸色非常深,長而卷的睫毛下,那雙平靜的眼睛眸色深邃,一眼望不到盡頭,看得久了,幾乎能帶出一絲凌厲。
此刻,她也并不回答小吳的請求,只是微微動了動粉唇,面無表情道:“謝謝你帶我來這兒,我想單獨待一會兒,能麻煩你先離開么?”
小吳的瞳孔張了張,愣愣的看了她半餉,好像并不知道怎么應對她的直截了當,可是最先唐突的那個人自己,此刻卻不好說什么,只好紅著臉,說了幾句客氣的道別話,逃似的出了房門。
她一出門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頗有些驚魂未定,明明顧經理口中的未婚妻嬌媚可人,為什么她第一次見,卻覺得那樣沉默的覃瑩總隱隱給人一種氣場強大的壓力感呢?
午后的陽光從客廳一大扇落地窗毫無保留的照射進來,風夾著公寓花園里各種植物的清香從窗口徐徐吹進,覃瑩抱膝歪在沙發上,琥珀色的眼睛近乎貪念的環視著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