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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慎時施針完了,正靠在床上,他見殷紅豆一切如常,眉目微微舒展,神色平靜了許多。
秦氏滿意地笑了一下,瞧著傅慎時道:“六郎現(xiàn)在感覺如何?”
傅慎時淡漠地答道:“很好。”
秦氏更滿意了,她站起身,如意給她披上大氅,她道:“府里事情很多,娘回去了,年里你要是好些了,最好回來一趟,跟方家的人一起吃頓飯。”
傅慎時沒有應(yīng)聲,秦氏也未多說,她臨走前還瞧了殷紅豆一眼。
秦氏一走,屋子里靜謐了許多,腳盆碳火赤紅,源源不斷地散著暖意。
傅慎時瞧著殷紅豆泰然自若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子才輕聲問道:“可有為難你?”
殷紅豆擺頭,將賬本拿出來,脫了鞋,盤腿坐在窗戶邊算賬,炭筆刷刷地在紙上寫過,聲響沙沙,她忽抱怨道:“我一個人干賬房先生的活兒,也真是有些吃力。”
她瞄了時硯一眼,時硯站得像個木樁子,根本沒注意殷紅豆說的話。
傅慎時心道,殷紅豆又財迷了,便吩咐時硯將他的荷包取來,轉(zhuǎn)頭看殷紅豆一眼,道:“說來倒是忘了,是不是要給賬房先生付‘工錢’?”
殷紅豆登時精神了,她趿拉著鞋子,下了羅漢床,笑道:“當(dāng)然要!”傅慎時要不提,她本來覺得這是分內(nèi)之事,不好意思要,這會子傅六提了,不要白不要。
傅慎時從荷包里悄悄摸出一張銀票,他一看是一張二十兩銀子的面額,便道:“也不知道外面請賬房先生一個月多少錢,等下回汪先生來了,我問問他。”
殷紅豆連忙走過去道:“不用問,奴婢知道,五兩銀子一個月!”
傅慎時將二十兩的面額抽出來,皺了皺眉,道:“拿多了。”
他又準(zhǔn)備換一張五兩銀子的,殷紅豆眼疾手快,兩手捂住他的手,不準(zhǔn)他將銀票放回去。
傅慎時盯著殷紅豆包裹在他拳頭上的白皙雙手,她沒有留指甲,指頭橢圓粉嫩,她的手總是那么暖和,又柔又軟,而他的手冰涼依舊,骨節(jié)分明,有些冷硬,一暖一冷、一柔一硬,結(jié)合在一起,觸感分外明顯,就好像兩手伸進(jìn)了軟綿的棉花堆里,非常舒服。
她以前都不會碰他的手。
傅慎時喉結(jié)輕微滾動,在殷紅豆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就抽回了手,也松開了銀票。
殷紅豆一門心思都在銀票上,未覺不妥,她抓住了銀票,眉開眼笑。
傅慎時斜看她一眼,很快便挪開了視線。
這丫頭怎么從昨天開始就不對勁了,他不就是替二皇子想了個抓人的法子么?就值得她態(tài)度大變?想著法子親近他?
第62章
傅慎時在莊子上安安靜靜地住了幾日。
平日里,莊子上除了佃戶在附近忙碌, 基本沒有人來, 再下過一場大雪, 遠(yuǎn)山近樹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異常靜謐。
內(nèi)院里, 主仆三人都在暖和的內(nèi)室, 傅慎時在雕刻章子, 殷紅豆教時硯算賬。
時硯平常也沒什么愛好,悶得像個木頭樁子,現(xiàn)在能學(xué)一些對傅慎時有用的東西,他也很樂意,同殷紅豆兩個坐在長桌前,皺眉苦算。
殷紅豆不會打算盤, 只用她會的法子教時硯, 時硯不知是不是跟著傅慎時啟了蒙,還算聰明, 反應(yīng)也很快, 沒花太多功夫記數(shù)字,一兩天就學(xué)會了做減法。
傅慎時瞧著長桌前的兩人腦袋都要湊一塊兒了, 刻刀一歪,不小心劃了手。他皺了皺眉, 沉聲命令道:“紅豆, 過來。”
殷紅豆扭頭一看, 傅慎時的手正流血,連忙丟下手上的炭筆,跑過去瞧,立刻叫時硯打水過來給傅慎時清洗傷口,她則去翻找藥箱里的紗布和創(chuàng)傷藥。
她蹙著眉頭,坐在羅漢床的絨毯上,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替傅慎時上藥。
鐵器劃傷了手,嚴(yán)不嚴(yán)重真就看命了,不過他這只是小傷,傷口不算大,應(yīng)該沒事。
傅慎時從上往下看,她的頭頂黑漆漆,兩個雙丫髻鼓著,用絲帶纏繞,很是可愛,她的眉頭輕皺,似有些許擔(dān)憂之色,濃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好像花間蝴蝶翻飛那樣好看,她的態(tài)度很認(rèn)真,一絲不茍地替他包扎傷口,生怕弄疼了他,瑩亮有神的眼睛柔情似水。
她從前也盡心,卻沒有這樣細(xì)心。
傅慎時心頭一暖,抿了抿唇。
殷紅豆包好了傅慎時的指頭,低聲嗔道:“怎么就劃了手?肉都要劃掉了,還好沒有見骨頭,不然感染發(fā)膿潰爛了看你怎么辦!”
傅慎時望著她,嘴角勾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殷紅豆一抬頭,就撞進(jìn)他帶笑的眸子,她撇了撇嘴,垂眸道:“六爺疼傻了?”
傅慎時瞪她一眼,道:“去給我倒茶來。”
殷紅豆背過身,也笑了笑,準(zhǔn)備去泡茶,她剛出去就撞見廖媽媽進(jìn)來了,說有客人來了。
廖媽媽遞上了一張名帖給傅慎時,道:“那位公子說想在咱們這兒借住一日。”
傅慎時翹起包著白色紗布的手指頭,樣子有點兒滑稽,他一見到名帖上的名字,眉頭微擰了起來,道:“他一個人來的?”
廖媽媽答道:“就帶了個小廝。”
殷紅豆送了茶進(jìn)來,放在桌上,問道:“什么客人?奴婢還要去泡一杯茶嗎?”
傅慎時點了點頭,道:“去泡。”
廖媽媽便轉(zhuǎn)身去領(lǐng)客人進(jìn)來。
殷紅豆又泡一杯茶送進(jìn)來,客人還沒來,她往外張望一下,小聲地問:“什么客人?”
傅慎時道:“你見過的。”
殷紅豆皺巴著小臉一想……傅慎時肯見的客人,應(yīng)該是男客吧?她見過的?她睜圓了眼睛,道:“流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