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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殷紅豆剛才起來,就看到上房的門已經開了,她梳洗了過去,還未來得及吃早膳,就瞧見傅慎時已經穿戴齊整,似有見客之意。
傅慎時穿著一身簇新的直裰在內室的銅鏡前坐著,他在桌上摸了一個玉戒指戴上,還撿了一塊瑩白溫潤的羊脂玉佩佩戴在腰間,另系著一個紫色的荷包。
殷紅豆少有看見傅慎時穿得這么精神抖擻,她放下冒著熱氣的銅盆,道:“六爺今兒要見誰?”
“出門一趟。”
“去哪里兒?”
“十王府。”傅慎時聲音很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時硯立在一旁,低著頭,緊緊地抿著唇,繃緊了臉,拳頭也捏著。
殷紅豆察覺出一絲怪異,卻不好問,她動一動心思,朝時硯道:“我去給六爺做早膳,時硯你一會兒幫忙潑掉冷水。”
她出去之后,就站在門口,等時硯一出來,就捉住他,拉到一旁去小聲地問:“十王府是哪里?六爺為何要去那里?你怎么這副見鬼的表情?”
時硯生悶氣似的,甩開殷紅豆的手,聲音沉悶地道:“你不會去問廖媽媽么!別問我。”
怪得很,既能問廖媽媽,他為何不說?
殷紅豆納悶得緊,也猜測不出來到底是什么秘密叫時硯守口如瓶。
正巧廖媽媽就來了,她拿著丫鬟們的月例銀子來的,殷紅豆替著她發下去了,又與她一道說了說話。
廖媽媽臉上有喜色,家中人丁興旺,她的心情和氣色都好了很多,重霄院里有殷紅豆管事,她便少來了許多,二人倒是有兩日沒見過面了。
敘過舊,殷紅豆跟在廖媽媽身側走到廊下去說話,她問道:“六爺今兒要去十王府,倒不知是見哪個貴人?時硯不說,卻叫我來問您,這是怎么一回事?”
廖媽媽心口猛然一跳,瞪著眼問道:“六爺說要去十王府?!怎么可能!”
殷紅豆點一點頭道:“六爺親自說的,今兒還穿了新衣裳呢。”
廖媽媽眉頭緊鎖,思忖一瞬,道:“六爺好端端地為何要去十王府?他怎么跟你說的?”
“六爺什么都沒說,就很平靜地說要去十王府。”殷紅豆當然不敢說賭坊的事,要叫廖媽媽知道她攛掇傅慎時干那等事,不剝她的皮才怪。
廖媽媽起身欲去詢問,到底頓住了步子,又折回來了,無奈地拍了一下手,道:“罷了,隨他去吧。”她又道:“當年六爺出事的時候,十王府里住著的六皇子,就在場。”
殷紅豆登時好奇起來,傅慎時的腿到底是怎么殘廢的?她還想再問,廖媽媽急著去回大夫人的話,便離開了。
第47章
殷紅豆還沒來得及從廖媽媽口里得知, 傅慎時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媽媽就趕去了大夫人院里。
傅慎時也很快收拾好了, 時硯推著他出了上房, 他見殷紅豆站在一旁,便道:“站著干嘛,還不跟上。”
殷紅豆松了口氣, 留她一個人在府里, 只怕秦氏立刻要來拿她。
主仆三人一道出了角門,上了馬車。
長興侯府在咸宜坊, 十王府卻在澄清坊,兩坊中間隔著皇宮和六部衙門, 過去還要花費些功夫。
一路上,主仆三人都沒說話, 殷紅豆不知當年的事, 只是瞧著時硯比平常嚴肅了些,便也肅然坐在馬車之中, 一言不發。
到了十王府門口, 時硯先下去大門前遞上名帖,很快小廝便跑進府去傳話。
時候尚早, 六皇子正好在院子里練劍, 他身材昂藏,五官端正俊朗, 自有天潢貴胄氣質。他身著家常衣裳, 出了一身的汗, 聽說長興侯府來人,立刻停了手里的劍,利落轉腕收劍,扔給丫鬟,接了二門上的仆人送來的帖子瞧了瞧。
六皇子一見名帖上竟是傅慎時的名字,神色變得凜然,緊緊地捏著名帖想起了從前的事。
六年前,六皇子也不過十二、三多歲而已,和長興侯府的幾位公子關系很親近,春獵秋獵和平常出宮的時候,都在一起玩耍。
有一年他和傅慎明、傅慎時等人一起在林子里騎馬,正好騎到偏僻幽靜處停下來,因他主動要求賽馬幾圈,卻輸給了小他兩歲的傅慎時,面子上下不來,一邊開了句玩笑話,一邊拿鞭子抽了一下傅六的馬。
沒成想下手有點重了,傅慎時的馬受驚,嚇得六皇子的馬也受驚了。
本來不是大事,以傅慎時的騎術水平完全控制得住,正好當時六皇子的侍從們還未跟上來,傅慎明怕六皇子摔倒,便就近救了他,可誰知道傅慎時身邊掩映的樹叢之下竟然是懸空的!
馬兒踩空,傅慎時摔了下去,馬兒摔死,他的命救了回來,可惜雙腿斷了接上之后還是氣虛血滯,脈絡痹阻,便殘廢至今。
這件事畢竟不是六皇子有意為之,事后帝后安撫過長興侯府,也象征性地責罰了六皇子,卻未公開說明什么。
長興侯府天之驕子傅慎時,就這樣如流星隕落,不復當年名聲。
天家與長興侯府,心照不宣,而后依舊君臣和睦。
事過之后,傅慎時似在京中銷聲匿跡,六皇子自有他的使命任務,不過三月半年,便再未惦記此事,事到如今,竟過了六年之久。
六皇子很是深思了一會兒,他拿了貌美丫鬟手里的帕子擦了擦臉,闊步往上房走,道:“偏廳見客,本宮換了衣服就去。”
丫鬟立刻去二門復命,以便管事待客。
傅慎時主仆三人,等候一刻鐘左右,便有人將其從角門領了進去。
六皇子府前院偏廳,二人時隔六年相見。
六皇子頭戴玉蟬扣,身著寶藍色金線暗紋直裰,眉目疏朗,比之從前更加意氣風發。傅慎時坐于輪椅之上,身子倒是略顯單薄。
傅慎時拱手行禮,面色平靜道:“參見六殿下,小人腿腳不便,未能同六殿下行禮,還請殿下見諒。”
六皇子撩起衣擺,坐在檀木靠背椅子的明黃柔軟坐墊上,直直地打量著傅慎時,眼神在他的雙腿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抿了抿唇角,才抬手道:“六郎不必多禮,過來說話。”
時硯推著傅慎時走近了幾步,在右邊的四角高桌邊坐著,殷紅豆也跟過去,垂首而立。
府里下人上了兩杯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