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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吃過粥和饅頭,她便跟著一道上了傅慎時坐的馬車。
七八輛馬車一路從長興侯府出去。
殷紅豆摟著懷里沉甸甸的楠木盒子,坐在馬車靠簾子的角落里,趁著傅慎時閉眼休息的時候,她悄悄挑開簾子往外看,就像籠中鳥兒歪頭觀望外面的世界。
傅慎時陡然睜開眼,冷不丁開口問道:“你很想出去玩?”
殷紅豆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傅慎時在主動跟她說話,便扭頭答說:“想家?!?
眼下重霄院沒有別的丫鬟伺候,她還不敢說自己想離開侯府,她怕惹傅慎時不快。
當然了,想家也是真的。
殷紅豆父母極度不負責,她是被奶奶帶大的,雖然奶奶已經去世了,但她還是會想原來那個老舊的家。
當下無人言語,一路順利地坐到了長興侯府在京都郊外的莊子上。
這一處的莊子沒種很多糧食,大部分地方都用作騎射場地和種植梅花等觀賞性樹木,因此莊子上佃農不多。
往年冬天傅家的爺們兒還愛上莊子騎馬打獵,常在莊上小住,別院也是精心修筑過的。
下了馬車,侯府的人都進了別院。
院子開闊寬敞,正廳八道隔扇,門上的如意菱花窗通透明亮,孔格很大,便于冬天接收更多的陽光。
今日秦氏請了賓客,客未至。她和潘氏先領著小娘子們一起在西次間,爺們兒則在東次間說話,由傅慎明照管著。
東次間,傅三就在窗邊,他和傅慎明幾個都是騎馬過來的,到了有一會子了,眼下正同兄長說話,他俊秀大方,眉目舒朗,笑起來頗為風流。
傅慎時懶得在眾人前說話,找了個有棋盤的角落待著,吩咐殷紅豆去把生辰禮物送上。
殷紅豆憑借上次在牡丹宴上的記憶,認出了傅三,她捧著盒子上前,心里記著廖媽媽的囑咐,便道:“祝三爺如月之恒,如日之升。鵬程萬里,扶搖直上?!?
傅三笑著挑眉,朝殷紅豆望過去,笑瞇瞇道:“你這丫頭跟誰學的漂亮話?小嘴怪甜的?!?
傅五知道殷紅豆是傅慎時的丫鬟,他可沒忘記牡丹宴的事兒,便過來冷嘲熱諷道:“不過鸚鵡學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三哥有什么好夸她的?!?
庶房的傅四過來湊熱鬧說:“那可不一定,這丫頭是老六房里的人,指不定老六好好調教過的呢!”
殷紅豆低頭腹誹,都是一堆什么狗東西,聚眾調戲她,相比之下,傅慎時這點倒是好得多。
她可不是任人輕侮的性格,殷紅豆道:“三爺謬贊,奴婢不過是在六爺跟前偶爾聽了一耳朵,本來代六爺向您賀生辰心里還有些惴惴不安,是六爺說您乃端方君子,心胸寬闊,斷不會自降身份在言語上與區區一個丫鬟過不去,奴婢才敢斗膽代言?!?
鬼才相信殷紅豆的話,傅慎時會跟一個丫鬟廢話這么多?
這伶牙俐齒的丫頭,明里暗里都在譏諷傅五狹隘不自重身份呢!
傅五當然也聽明白了,一個丫鬟就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諷刺他,讓他顏面何存?
他猛然起身,黑著臉道:“你這賤婢,誰準你頂嘴!信不信爺撕爛你的嘴!”
殷紅豆一臉委屈地看著幾個爺們兒,她哪里頂嘴了嘛?
一個大男人,說不過她就要撕嘴巴,真真是沒度量。
殷紅豆有些惱了,默默地把傅慎時也帶著罵了一遍,她可是重霄院的丫鬟,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這家伙怎么還不來替她解圍。
傅慎時扔下手里乳白的棋子,玉石相撞,聲音清脆悅耳,他示意時硯推著他過去,看著傅五道:“你自己也是鸚鵡學舌的人,何必平白無故拿丫鬟撒氣?”
熟悉而冷淡聲音在殷紅豆身后響起,她莫名安心,嘴邊綴了個笑容,繼續垂頭不語,有傅慎時上陣,她大可以置身事外。
傅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當年他們一起在族學讀書的時候,唯有傅慎時能每一次都與先生對答如流,要算起來,他可不就是鸚鵡學舌的人么!
不過那都是六年前了,傅慎時連陳芝麻爛谷的事兒都要提,傅五黑著臉,不悅道:“今非昔比。老六,我不過是調侃這丫鬟兩句,你這般在意做什么?”
殷紅豆撇嘴,這是調侃嗎?分明是想讓傅慎時難堪,傅六可不是站著任人打的性子。
傅慎時勾起一個不屑的冷笑,他交握著雙手,眼尾微挑,問道:“今非昔比?當真?”
傅五囁嚅不言,今非昔比當真,可在傅慎時面前,當不得真。
六年前,傅慎時便名滿京師,先生們都斷言,他當時若參加科舉,至少可中舉人。
現在的傅五,區區秀才而已。
資質平庸與天賦異稟,如何比得?
傅五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再提“今非昔比”,他扯著嘴角道:“就事論事。”
傅慎時淡聲道:“我這不正在就事論事么?”
“你!”傅五氣結,并著兩指,發顫地直指傅慎時。
傅四唯恐天下不亂,添油加醋道:“老六,你怎么把老五跟丫鬟相提并論?!?
挑撥離間功力一流。
傅慎明身為長兄,以他一貫的性格,自然是想把事情平息下去,傅三卻先他一步,道:“老四這話可說的不對,就準老五就事論事,我家慎時就不行了?”
這才像親情該有的樣子,殷紅豆心想,這種情況下,親兄弟之間就該偏私袒護嘛!
傅五氣得滿臉漲紅,他的親哥哥傅二眼光一直流連在殷紅豆身上,并未幫腔。他遷怒于殷紅豆,看著她怒道:“這丫鬟不過臉生的標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從前在二房便輕浮下賤,實在不適合伺候人,索性就在莊子里配了人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