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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瞬,傅慎時便挪開目光,收好了東西,同秦氏道:“母親,可以回去了。”
秦氏也不想再留下看張家母女的苦臉,便領著侯府仆人出去,時硯推著傅慎時跟上,張夫人左腳邁出去一步,道:“傅六,記得你的承諾!”
傅慎時抬手命時硯停下輪椅,語氣疏離道:“有字據為證,張夫人何懼。”
這時候張夫人才開始肉疼和后怕,她極力克制著,等人走了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沒了外人,小娘子挽著張夫人的手哇哇大哭。
張夫人又氣又恨,憤懣兼自責道:“都是我把你寵壞了!”
暖閣門口,蕭山伯夫人“恰好”從遠處走過來,秦氏同她道謝,傅慎時也稍稍點頭以示辭別。
蕭山伯夫人也不多問,親自把人送出了跨院。
秦氏與傅慎時出蕭山伯府的路上并未說話。
待到了長興侯府,秦氏才不明所以地問道:“張閣老怎么會同意這種事?”她語氣十分平靜,妝容依舊精致,打扮莊重,很有宗婦的模樣。
傅慎時冷幽幽地啟齒:“張閣老是不會同意,但是張夫人會同意。”
待明白過來,秦氏喉中一哽,半晌才問道:“六郎,你是在怪娘?”
幾不可聞地冷哼了一聲,傅慎時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秦氏追了兩步,連著叫了幾聲“六郎”。
輪椅停下,傅慎時將張夫人立的字據撕碎了扔在地上,秦氏終于不再追了,拂袖而去。
第21章
京中傳言,傅慎時與張閣老之女八字不合,遂親事作罷。
長興侯親自面見天子說明,皇帝并未深究,只略問了幾句傅慎時的日常,便揭過此事。
而后張家也依諾把差事給了長興侯府,這好差事兒落到了世子傅慎明的頭上。
長興侯府長房四個兒子,傅慎明將來要承襲爵位,早就在朝中謀了個官職,如今肥缺到手,便順利調任。老二傅三只在朝中掛了個閑職,多半時間是在幫家族打理庶務,油水來了,他也少不得幫忙周旋。
余下五歲的盼哥兒和傅慎時,都幫不上什么忙,前者還在啟蒙階段,后者則整日在院子里練長鞭。
殷紅豆剛做完午膳從廚房出去,耳邊鞭聲啪啪作響,花桃樹下的木樁子被抽打得掉了漆。
她走過去道:“六爺,午膳已經好了。”
傅慎時看了看日頭,淡聲問她:“往日是這個時候用膳的么?”
當然不是,但是不早些做飯,傅慎時這么抽打下去,手豈不是要廢了。到時候時硯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廖媽媽弄不好會讓她貼身照顧,殷紅豆才不愿天天待在傅六身邊。
她回話道:“廖媽媽吩咐奴婢早些做的。”
傅慎時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停下了手中的長鞭。
他的勒紅的手指微微地顫著,手背完美無暇,掌心里卻是舊傷加新痕,十分刺目。
殷紅豆默默地垂眸,她不喜歡傅慎時這種自虐式的發泄方式。
時硯將帕子遞給了傅慎時。
擦了擦臉,傅慎時吩咐道:“回屋去。”
殷紅豆回廚房把飯菜端進屋,便也回廚房吃了午飯。
半個時辰后,時硯把案盤端來廚房,殷紅豆有些詫異,傅慎時胃口尚可,飯菜竟吃的七七八八了。
這么說來,他心情應該是好些了?
殷紅豆正思忖著,廖媽媽回了重霄院,進廚房問她傅慎時吃了飯沒有,她道:“與平常飯量一樣。”
廖媽媽笑了笑,道:“那就好。”她頓時又嘆了口氣,道:“我照顧了六爺這么些年,幸得他想得開,不然早就……”
早就自縊了吧。
殷紅豆下意識地在心里接上了這句話。
長興侯府不是尋常人家,長興侯和長興侯夫人先是家主和宗婦,然后才是子女的父母,在侯府的利益前,傅慎時既不是唯一的嫡子,如今也不能替侯府創造價值,很多時候都注定要做出巨大的犧牲。
殷紅豆想起傅慎時手上的傷痕……大概除了自虐,他不會,也沒有人教他,應該怎么自我愈合。
廖媽媽開了個話頭便不說了,縱有千言萬語,作為下人,她也不該多說,更不該跟丫鬟說。
二人默契地閉口不談,院子里突然有了外人說話的聲音,廖媽媽和殷紅豆一道出去瞧。
二門上的婆子帶著一個灰白長須的男子進來,廖媽媽快步地迎過去,笑道:“胡御醫,您來了。”
富貴人家平常都會請醫術高明的大夫診平安脈,傅慎時殘廢的雙腿本是舊疾,原該經常診脈,不過多年診治不見好,他又時常受些不想讓人知道的小傷,便不大愛見大夫,診脈頻率從每月一次降為一年三四次。
所以殷紅豆來了這么久,還是頭一次見到胡御醫。
廖媽媽打賞了門房婆子幾個錢,見書房的門開了,便領著胡御醫往書房去,一邊走一邊道:“上回見您還是年后不久的時候。”
胡御醫扶了扶藥箱上的鹿皮肩帶,笑呵呵道:“是了,郎君近來如何?可有什么特殊情況?”
廖媽媽搖搖頭說:“沒有。不過您知道的,便是有,六爺不大跟我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