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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緊地絞著帕子,秦氏囁嚅半晌才道:“張閣老是工部尚書,京杭大運河竣疏購買木材的事由他說了算,如兩家結(jié)秦晉之好,這便是張家的賠禮,只不過小娘子的嫁妝比從前稍薄一些?!?
傅慎時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長興侯府嫡長房殘廢嫡子的婚事,竟值得換取這樣的肥差!
整個手臂都暴起青筋,傅慎時肩膀隱隱發(fā)顫,口中也散開淡淡的血腥味兒,舌尖的疼,卻抵不上心中的分毫。
秦氏緩和了神色道:“六郎好生休息,明日娘便帶你去蕭山伯府赴宴?!?
就這般急不可耐。
傅慎時面色發(fā)白,神色漠然,沒有要送秦氏的意思。
外邊的殷紅豆立刻躲開,等秦氏走遠了才現(xiàn)身,猛然一聲巨響,房中接連發(fā)出瓷器砸在地上的尖銳聲音,噼里啪啦的瓷片碎成渣滓。
嘆了口氣,殷紅豆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收拾。
廖媽媽聽到聲音,不知道從哪里跑過來,拉著殷紅豆問:“怎么了?”
殷紅豆一臉喪氣樣,道:“大夫人讓六爺娶張小娘子,夫人一走,六爺就發(fā)脾氣了?!?
廖媽媽心驚,不知聯(lián)想起什么,便拽著殷紅豆往屋里去。
殷紅豆一個不防備,身子先探出去,腿還沒跟上,嘴里來不及說:廖媽媽,我不想進去啊啊啊?。。?
第19章
廖媽媽把殷紅豆生拉硬拽進了房。
二人繞過屏風進去,滿地狼藉,時硯立在一旁如泥胎木偶。
傅慎時整個人窩在輪椅里,手臂垂在輪椅之外,低著頭,鬢邊發(fā)絲亂了幾根,不安分地落在臉側(cè),遮住他沉郁冰冷的面容。
殷紅豆輕輕地走過去,蹲下身,卻還是驚動了他。
傅慎時猛然抬頭,他面色慘白陰冷,目光森冷地看著殷紅豆,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道:“你想勸我什么?又想耍什么小聰明?”
他的嗓音低沉冰寒,如從冰封的湖底透出來的幽響,冷透骨髓。
殷紅豆幾乎要窒息,本能地握住他的手腕,一邊掙扎一邊艱難地從嗓子里擠出完整的話:“六爺……您的手……受傷了……咳……咳咳……”
廖媽媽紅著眼眶望向傅慎時的手,驚叫了一聲,連忙跑過去解救殷紅豆,扯開他的手,無奈地哀聲道:“六爺這是做什么??!”
順利從傅慎時掙脫出來,殷紅豆的小臉漲紅,一屁股坐在地上捏著嗓子直咳嗽,緩過神來,便邁著發(fā)軟的雙腿趕緊離開。
她嚇壞了。
想起此前種種,殷紅豆愈發(fā)覺得自己真的是用生命在掙錢,果然是風險與收益并存,十個月月例的獎賞,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殷紅豆回房洗了把冷水臉,沒過多久廖媽媽就來了。
“廖媽媽,六爺怎么樣了?”殷紅豆笑著問的,不是她多么的關(guān)心傅慎時,是她深刻地了解自己的職業(yè)和地位。
在這個地方,丫鬟不能讓主子費心,她也不能給廖媽媽添麻煩。
廖媽媽忽然松了口氣,咽下了原本讓她難為情的安撫之言,勉強地笑一笑,道:“沒事兒了,估摸著六爺今日又不想用膳,晚膳少費心思,備一些吃食以備不時之需便是?!?
殷紅豆點了點頭,看看了廖媽媽發(fā)干的嘴唇,倒了杯水遞給她。
廖媽媽捧著杯子,猶豫再三才道:“明兒去蕭山伯府,你還是跟去吧,時硯一人伺候我終是放不下心。”
殷紅豆垂眸,長長的羽睫蓋住明亮的眼睛,清麗艷美中又帶著一絲乖巧,道:“好。這本是奴婢分內(nèi)之事?!?
她說的輕巧,心里卻并不松快。
廖媽媽欣慰地握了握殷紅豆的手,再未多言。
是夜。
送去書房的晚膳一直放到冰冷,傅慎時也沒有動一筷子,時硯原模原樣地給端去了廚房。
天色漆黑,庭院里仍有蟲鳴。
殷紅豆還不習慣早睡,她趴在床頭,看向窗外,廚房的燈已經(jīng)熄了,上房的燈還亮著。
約莫過了一刻鐘,傅慎時房里的燈也滅了。
打了個哈切,殷紅豆頓覺困倦,她關(guān)上窗,抱著填充著決明子的枕頭,四仰八叉地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廖媽媽過來叫醒了殷紅豆,吩咐她做早膳。
殷紅豆快速地收拾好自己,找翠微給她梳了頭,剛好在傅慎時換好了衣服之后,將熱的粥端進了上房。
廖媽媽正在房里給傅慎時整理裝束。
去蕭山伯府與張家說和是重要場合,他要穿的精神得體才行。
殷紅豆把粥擱在桌上,余光掃了傅慎時一眼。
他坐如泥胎木偶,紋絲不動,眨眼的時間都隔得很長,異常安靜。傅慎時本就生的精致清冶,不說話的時候本該是乖巧溫順的模樣,偏偏面色冷似凝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那雙狹長的眼睛又泛著淡淡紅血絲,便多了幾分陰冷之色,叫人無端膽寒。
廖媽媽溫聲道:“紅豆,你把六爺?shù)囊路槑贸鋈プ尨湮⑾??!?
傅慎時昨日穿過的衣服就放在羅漢床上,殷紅豆走過去拿在手里,竟還觸得到淡淡余溫,她不免心驚,傅六不會一整夜都沒合眼,就在輪椅上坐了一整夜吧!
這絕對是傅慎時做的出來的事,殷紅豆低著頭,頭皮發(fā)麻地拿著衣服離開了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