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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說又驚又怒,道:“庸芮,你……你敢對公主無禮?”
庸芮笑道:“如今我已是副宮正,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了。孟說,你想不到會有今天吧?”孟說嘆道:“的確想不到。”
庸芮道:“念在你一直待我不錯,我也略有回報。來人,去了犯人的手拲。”
獄卒忌憚孟說楚國第一勇士的威名,給他手、足、頸均上了最重的械具。他的雙手一直被銅拲緊緊地禁錮在背后,坐不能坐,臥不能臥,難受萬分,手拲一去,身子登時松弛了許多。
庸芮忽然蹲了下來,低聲道:“宮正君放心,公主正在設法營救,不會讓太子繼續殘害你,請多一點耐心,少安勿躁。”
孟說本以為庸芮已投向了太子一方,忽聽到他自認是公主一伙兒,不由得驚奇萬分,驀然醒悟了過來,道:“是你,你就是公主的內應,對吧?”
庸芮低下頭去,低聲道:“對不起,宮正君,我只是聽命于公主,實在不知道事情最終會牽連到你身上。”
原來當日在鳳舟上,江羋主動對孟說獻身,卻被孟說拒絕,她狂怒之下打了孟說,將其趕出去,卻隨意叫了一名侍衛進來與她交歡。那侍衛正好就是庸芮。庸芮面對這飛來艷福,又惶恐又不安又歡喜。既然與江羋公主有了魚水之歡,他發誓從此效忠公主,為公主辦事。
庸芮又道:“這件事,你也不能怪公主,實在要怪,就要怪那墨者田鳩。”
孟說聞言大吃一驚,道:“田鳩不是已經死了么?”庸芮道:“他只是假死,這是他和公主事先安排好的計謀。”
江羋當日激憤之下將刺客徐弱的供詞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楚威王,原以為父王會贊賞她的誠實,但換來的卻是出嫁秦國,她姊弟三人等于從此被放逐,再也不能回來楚國。她傷心之下,又心有不甘。她得知墨者唐姑果來到楚國是為了幫助秦國得到和氏璧,遂派人尋到另一名墨者田鳩,表示要跟他合作。田鳩猶自不能相信堂堂楚國公主竟會背叛楚國,江羋道:“那么我先告訴你一個還沒有公開的消息,我就要嫁去秦國,成為秦惠王的妃子。”田鳩雖然吃驚,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他二人有了協議,遂開始秘密謀劃。田鳩告訴江羋,同伴腹兌和司馬錯會礙事,必須先行將二人送回秦國,遂先上演了一場假死的好戲,這樣無論如何再也沒有人會懷疑到田鳩身上。庸芮早為公主美色所迷,聽公主之命,有意將孟說引到河邊,讓孟說親眼看到腹兌刺傷了田鳩。孟說去追捕腹兌時,庸芮用小船將田鳩運走療傷,對孟說則稱田鳩跳水自盡。因為這件事,司馬錯身份敗露,被孟說逮捕。腹兌則被解送回秦國,很快因為殺死田鳩罪被親生父親巨子腹處死,據說秦惠王親自出面說情,還是沒有能救下腹兌的性命。
除去了腹兌,田鳩遂開始與江羋公主精心謀劃盜取和氏璧之事。田鳩和唐姑果都知道甘茂秘密與秦國通謀一事,唐姑果得知甘茂是昭陽門下舍人后,還想利用這一點,逼甘茂做內應。后來唐姑果被殺,旁人都以為是筼筜為除去競爭對頭而下手,只有田鳩想到很可能是甘茂殺人滅口。他猜想甘茂必然要趁令尹夫人壽宴當晚下手盜取和氏璧,所以早早派了心腹手下王道和楊良扮成公主隨從混入昭府,一來是操縱木鵲和木鳥,二來也是作為交給江羋一方的墨者人質。
孟說用不同顏色的腰牌區別人的法子雖然高明,但防備不了有衛士做內應的狀況。本來兩名抬箱子的墨者王道和楊良該發紫牌,庸芮卻另外給了他們兩塊事先準備好的黑牌。那兩人隨即脫下外衣,裝扮成昭府的門客,便可以隨意進出宴會廳。
果然一切如田鳩所料,筼筜盜到了和氏璧,又交到了甘茂手中。等甘茂攜璧出來時,一直埋伏在附近的墨者王道和楊良打暈了他,奪走了和氏璧,隨即將玉璧綁在早已準備好的木鳥身上。木鳥向西飛出昭府后,直接到了鳳凰山上。那里是王室禁苑,常人難以接近。田鳩早已事先潛入山上,專門負責接應木鳥。
然而事情的關鍵就出在田鳩身上,其實他也并不是為秦國做事,他是前任巨子田襄子的獨子,自小就是意志堅定的墨者,對唐姑果等人親附秦國很是不滿,這次雖是奉巨子之命來為秦國奪取和氏璧,但事先早已決定,一旦得到和氏璧,就將它帶去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收藏,讓那所謂的“得和氏璧者得天下”成為一句空讖。所以他一拿到木鳥,便立即消失了。而江羋公主一行到了事先約定的地方時,根本不見田鳩的影子,這才知道中了計。江羋命侍從逮捕墨者王道和楊良拷問田鳩的下落,兩人搶先自殺。江羋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得已只能下令將尸首沉入河中。
之后孟說由蛛絲馬跡追查到王道和楊良身上,江羋料到無論如何自己難以脫嫌,幸好兩人已死,死無對證。她料到太子必然想方設法地利用這點來對付自己,遂令庸芮搶先去向太子告密公主家奴可疑,以此為晉身之階投靠太子,作為預先埋伏下的棋子。
孟說聽說經過后,這才明白過來,那封十二字的信正是田鳩寫給他的,落款也不是什么飛鳥圖形,而是一個“鳩”字。只是他一直以為田鳩已死,竟是絲毫沒有想到他身上。他本來還以為剛才公主說“真的沒有和氏璧”是假意推托,現在才知道是真有其事。她沒有和氏璧在手,居然還想要救他,除了武力劫獄外,怕是再沒有別的法子了。
一念及此,忙道:“不,你們不要冒險救我。我死不足惜,公主卻是千金之體。”
庸芮苦笑道:“宮正君還不了解公主這個人么?她決定了的事,不管旁人如何相勸,她都是不會聽的。宮正君先暫時委屈一下。”站起身來,又假意大聲呵斥了孟說幾句,這才去了。
孟說心急如焚,想要阻止公主冒險,可當此境地,又有什么法子?
11
過了兩日,孟說被提出大獄,架來大堂。南杉、庸芮正等在那里。
南杉忙命人打開他身上的頸鉗和腳鐐,道:“孟君受苦了。”奉上一套干凈衣衫,道:“快些換上吧,他們都在等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