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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說隨即闖進來,斥責江羋不該殺死徐弱,因為她本人正是最大的嫌疑人。江羋有苦說不出,遂憤然離開屈府,趕來囚禁唐姑果之處。是唐姑果那一撲造成了她娘親之死,她自然不會放過他。哪知道世事難料,唐姑果暗中被人殺死,孟說又一路跟蹤現場,以為是她打死了唐姑果。她既難以從嫌疑中脫身,又傷痛被心愛的男子懷疑,一氣之下回去王宮,將徐弱的口供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楚威王。
楚威王聽后良久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撫摸著泣不成聲的女兒的頭發,最終才道:“你不希望你娘親背負罵名,寡人也不希望夫人背負罪名,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這么算了,但楚國太子之位,你們也別再指望了。來為你提親的諸侯不少,既然七國之中以秦國最強,你就帶上你的兩個弟弟,嫁去秦國吧。”
至于后來楚威王為何要將罪名推到越國太子無疆身上,其心思則不為江羋所了解。
孟說默默聽完經過,心中的震撼難以形容。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江羋一再說是他毀了她,原來就在那一晚,她遭逢了世上最慘烈最沉重的打擊——母親華容夫人被自己的陰謀害死。公主被真相驚駭得無所適從時,又被傾心的男子懷疑是幕后主使,遂一怒之下將真相告訴了唯一可以倚靠的父王,卻又被父王斷然推開!她在一夜之間,經歷了所有至親之人的背叛,難怪她如此傷心欲絕,難怪她始終不肯原諒孟說。
江羋講述這一切的神情倒是極為從容,仿佛是在敘述一件完全與她不相關的事。在經歷了那么多之后,她陡然變得成熟起來,不再是那個惘然的少女。
江羋見孟說神色變幻不定,知道他心潮澎湃起伏,再也不會平靜下來,遂道:“你既然已經明白了經過,我也沒有什么可說的了。”拍手命人送孟說出去。
03
出來王宮時,孟說正好遇到太伯屈蓋來請醫師梁艾去驗一具尸首的傷處。
屈蓋連叫幾聲,孟說才回過神來,問道:“有事么?”屈蓋道:“沒事,我就是打個招呼。宮正君生病了么?臉色這么不好。”
梁艾道:“宮正君跟我們一道吧,反正也不遠,一會兒忙完,我給你號號脈。”
孟說只覺得渾身燥熱,急需要找些事做,好將思緒轉移,遂跟著屈蓋來到停放尸首的倉庫。
那尸首停放在庭院中,身上蓋著條麻布。庸芮一眼留意到伸在麻布外的手,驚叫道:“那個人……有六個手指。”
孟說登時想起來宴會當晚為公主抬木箱的一名隨從就是六根手指,忙搶上前掀開麻布,面容雖然已經被河水泡得發脹變形,但依稀可以認出正是那名叫王道的隨從。
庸芮道:“呀,他真的是公主那名失蹤的家奴王道。”
屈蓋聽說死者是江羋公主的家奴,很是驚異,道:“我還沒有查出死者的身份。今日特意請梁醫師來,是因為檢驗尸首的兩名牢隸臣1爭執不下,一人說是自殺,一人說是他殺。”
1沒收為官府奴婢,男為隸臣,女為隸妾。牢隸臣妾則是類似刑徒并具有奴隸身份的人。
孟說心中疑云大盛,暗道:“我剛剛追查到楊良、王道二人身上,就發現了王道的尸首,莫非他是被人殺人滅口?”忙問道:“這人是什么時候死的?”
屈蓋道:“尸首是昨日清晨在東水門發現的,我不是還告訴過宮正君么?但就從泡水的程度來看,應該是大前天晚上就死了。”
孟說心道:“大前天晚上,不正好是和氏璧失竊的那晚么?”心中愈發肯定王道牽連其中,多半是他與另一名家奴楊良爭奪和氏璧,被楊良殺人滅口。
梁艾上前看了一番,道:“這人左手老繭比右手多,應該是左撇子,頸上一刀,右深左淺,應該是自剄而死。”
屈蓋很是意外,道:“他是自殺?那可奇怪了。發現他尸首時,他身上綁著繩子,應該有人在他身上綁了石頭,沉進了河里,但后來繩子松開,他又浮了起來,被水流沖在水門,卡在了柵欄里。如果他是自殺,為什么還有人想毀尸滅跡呢?”
孟說道:“毀尸滅跡倒不奇怪,大概是他的同伴不想讓人發現他死了。奇怪的是,他怎么會是自殺?”轉頭問道:“梁醫師,王道真的是自殺么?”
梁艾聞言怫然不悅,道:“既然信不過我的話,還找我來做什么?”提起藥箱,徑自離開。
庸芮道:“這件事實在蹊蹺。宮正君,我們要不要再去問問公主?”
孟說沉默許久,才道:“你去吧,我是沒臉再見公主了。你進宮將這件事稟報公主,然后看看如何能找到另一名家奴楊良。”庸芮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