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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說、南杉一起起身,躬身應道:“任憑令尹差遣。”
孟說又道:“令尹君既有貴客在堂,不如由我和南宮正先出去察看府內情形,也好有所安排。”昭陽道:“好,你們去吧。”
10
孟說遂與南杉出來,到堂下穿好鞋子,約好各自往南北方向巡視一遍昭府,再到大門處會合。
孟說往北而來。這一帶正好是下等舍人居住的地方。
雖然都是門客,但也分三六九等:譬如昭陽門下最得寵的陳軫,居住的就是南邊的上等精舍,稱為代舍,非但是獨門小院,有堂有室,有花有草,還有仆人服侍日常起居,飲食有魚有肉,出門可以乘坐車子;稍次一些的是中舍,又稱幸舍,有堂有室,有酒肉吃,但沒有仆人伺候,出門也不供應車馬;最差的是北邊下等舍人居住的傅舍,僅有粟米飯供應。而且兩人共住一間屋子,屋內只能放下兩張床和兩張案幾,堪稱陋室。
走不多遠,孟說便見到傅舍前站著一名三十來歲的青衣男子,鼠頭獐目,長相猥瑣,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不放,料想是昭陽門下的下等舍人,也沒有理睬。
走出去一段,孟說猶自能感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便又轉身折返回去,問道:“足下有事么?”那男子頗為驚慌,支吾道:“沒事,沒事。”
孟說道:“既然沒事,你為何一直緊盯著我不放?”那男子頗為尷尬,只好答道:“我見您的腰帶是金絲鑲玉,很是少見,所以多看了幾眼。”
孟說腰間的腰帶是楚威王所賜,極是名貴。他見那男子服飾寒酸,目光中大有貪婪之意,料來其所言不虛,不過是垂涎自己的寶帶,便點點頭,正要走開,忽見另一名舍人甘茂奔了過來,叫道,“張儀,令尹君叫你。”
那叫張儀的落魄男子很是受寵若驚,道:“令尹君叫我么?”甘茂道:“是。貴客江南君聽說你是孫臏將軍的師弟,很想見你一見。”
張儀忙應了一聲,朝孟說行了一禮,匆匆離去。
甘茂乍然見到孟說在此出現,很是意外,問道:“宮正君在這里做什么?”孟說道:“我奉命為令尹夫人壽宴宿衛,要先在府上巡查一下。”甘茂道:“噢,令尹君想得可真是周到呀。宮正君請自便,我還要去堂上服侍令尹。”
孟說便自行往北繼續巡視。查看一番后,他認為昭府四周均圍有高墻,外人難以闖入,只要幾隊衛士在高墻內外交叉巡查,就能將盜璧者拒于墻外。最大的問題在于壽宴當晚一定會賓客如云,這些人非富即貴,個個帶有大批隨從,萬一有人魚目混珠,堂而皇之地從大門走進來,那才是真正防不勝防的事。
折到西墻邊后院時,遠遠見到前面有一條黑影匆匆走過來,料來是從南面巡查過來的南杉,便叫道:“南宮正。”
那人卻頓住了腳步,隨即轉身就跑。孟說長期宿衛王宮,警覺性極高,立即拔腳就追。跑不多遠,正好遇到南杉。
南杉道:“宮正君可有看到一名男子?”孟說道:“我也追趕他過來的。”
二人摸黑在周圍搜查一番,卻沒有發現可疑之處。因這里是后院,是昭陽及家眷居住之處,不便滯留,只得回來前院。孟說去通知大門守衛緊閉大門,不放人進出。南杉則進來堂中,預備稟報昭陽,請他立即派人搜索府邸。
11
昭陽和田忌依舊分坐在堂首,正在聽那叫張儀的舍人與另一名舍人陳軫辯論,兩邊尚站著不少門客。
陳軫本是齊國人,是一名游說之士。戰國時期,辯士云涌,策說盛行,縱橫參謀,長短角勢,可謂“一人之辯,重于九鼎之寶;三寸之舌,強于百萬之師”,陳軫就是這樣一位辯士。幾年前,昭陽攻魏有功,又順勢攻打齊國。當時楚軍兵鋒正銳,齊國舉國震動。陳軫主動為齊王當說客,來到楚軍營中,告訴昭陽道:“您本來官任柱國,封上爵執珪,因攻魏有功,剛升為令尹,已經是位極人臣。今日再興兵攻齊,豈不是畫蛇添足?即使您僥幸取勝,楚王亦再無可封賞。若是攻之不勝,按照楚國法律,您就會被奪取爵位,賜令自殺。”昭陽聞言深以為然,遂主動退兵,但卻將陳軫留在身邊,充作自己的心腹謀士。
陳軫為人雖然機智圓滑,但卻是個忠誠之士,成為昭陽舍人后,他也盡心盡力為其出謀劃策,昭陽稱其為“謀臣”。不久前,韓國預備聯合秦國共同攻打楚國,卻被昭陽用巧計離間擊破,這一緩兵之計即出于陳軫之手。
張儀則是魏國人,曾經拜在衛國鬼才鬼谷子門下學習縱橫之術。鬼谷子是當世最傳奇的人物,姓王名詡,因隱居在云夢山1清溪鬼谷,故世稱鬼谷子。傳聞其人通天徹地,能夠預算世故,人不能及,曾斷言衛國雖然弱小,卻能在眾諸侯國中獨存最久2。除了神學外,他還身兼數家學問,尤以兵學和游學最為出眾:兵學有六韜三略,變化無窮,布陣行軍,鬼神莫測;游學廣記多聞,明理審勢,出口成章,萬人難當。鬼谷子門下弟子多俊杰之士,如張儀的師兄龐涓、孫臏學習兵學,下山后先后在魏、齊兩國叱咤風云,兵驚天下;就連跟張儀一起學習游說之學的師兄蘇秦而今也貴為趙國相國,封為武安君,而今正致力約會關東各諸侯國,共同抗秦,混得風生水起。
1云夢山:在今河南淇縣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