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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午時過后,但由于外邊這烏云密布,瓢潑大雨的,所以天光黯淡,略微壓抑沉悶。尚書府的書房內,隋君清有些頭疼的看著面前這正津津有味的吃著零嘴的少女,少女衣袖兩肩都沾了濕雨,濕噠噠的粘在身上,深色一片,且這一頭烏黑長發也沒好到哪去,許些尾稍還滴著水。
不知她這是被淋得有多狼狽。
“我讓裴堯去將離那借了些衣服,你且先進去將這濕衣衫換了之后咱們再談。”隋君清伸手將桌上那整齊地擺放有衣裙的托盤推近在鄧筠溪面前,語氣不容置喙。
鄧筠溪唔唔點頭。
兩人出了去,并將門給反掩上,裴堯看了看隋君清的臉色,目光猶豫,有點支吾的不知該不該開口。
許是裴堯這表情太過于招眼,隋君清見狀有點莫名,“你想說什么?”
倏然聽到自家大人的聲音,裴堯對于這句話該不該說出就更加猶豫了,撓了撓頭,在大人審視的目光下,他還是硬著頭皮的干脆說了,“民間有俗,男女成婚前一天不得見面,新人身上帶喜,所故雙上一旦見面救會引起喜沖喜,成煞。”
害怕這句話會引起隋君清的不悅,說到后面時他的聲音都弱下了幾個調。
然而隋君清眸中無波無瀾,只是淡淡反駁道,“可我覺得這是喜上加喜。”
裴堯本來還想再說什么,可是觸及到大人這危險的眼神,他立馬慫了,大人說什么都是對的。
鄧筠溪換好了衣服就隔著一扇門喊隋君清進來。
等隋君清推開門走進去后,裴堯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復雜,大人跟未來夫人這樣真的好嗎?
沈將離的身材與她相似,索性她的衣服給她穿起來也沒什么不合。乖乖的坐在椅子上,鄧筠溪看著踱步而來的隋君清,忽然又想使壞。
計上心頭,當即落實。
鄧筠溪以左手撐頜,右手伸出朝他勾了勾手指,微歪著腦袋,其嘴角含笑,魅惑傾城。
“阿清,接個吻嗎?”
語氣曖昧,話說得大膽直接,毫不矜持。
隋君清不知是經久免疫了還是覺得她是開玩笑的所以便沒認真理會,他踱步而來,神色如初。
鄧筠溪就不樂意了,當即就委屈的癟起嘴,“為什么你可以對于我的請求是這么的無動于衷,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愛你就得接吻嗎?”隋君清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似笑非笑的反問。
鄧筠溪被這句話噎到無法反駁,心里的氣勻了勻,現下只好干瞪著眼無語,這種男人真的是注孤生的存在。
見她有點生氣的模樣,大而游神的眼睛又瞪著他,惡狠狠的,明明該是起到震懾作用的,畢竟這表情可嚴肅可惱怒了,不過這幅表情搭上這張未施粉黛臉,多了幾分素雅恬靜的同時,也少了平時粉黛過后帶著的明艷張揚,所以她那氣惱瞪人的模樣在隋君清的看來不過是顯得她像一只花大貓,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不過是給人撓癢癢,紙老虎一樣。
隋君清無奈一笑,連眉眼都沾了星星笑意,隨即他便抬起手有意無意的就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捏了捏,這一捏,倒是發現這小姑娘的臉上蠻軟蠻肉的,皮膚還挺滑膩,像上好的凝脂。
“有這功夫研究愛不愛的問題不如把力氣留到明天。”隋君清意味不明的說道,神色風輕云淡,就像平常問候一樣。
這句話說的很平常,不過鄧筠溪硬是把這句話歪成了另一層意思,硬是把明天鎖死到明天晚上,于是這下少女心忽然就窒息了,可是臉上的絲絲疼意讓她不得不清醒過來,鄧筠溪倒吸了一口氣,干脆一巴掌就拍開他的手,這會兒半張臉都紅了一片,還有點火辣辣的。
“你就不能輕點嗎?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捏女孩子的臉。”她不滿的低斥一句,一邊又開始揉起自己的臉。
見狀隋君清只好失笑,默默將手收回來,兩指無意間一捻,覺得上頭還殘留有她臉上的余溫。看著她揉臉的動作,連表情都帶上了賭氣的意味。他便不由思忖起來這該不該反駁她?其實他并不是第一次捏女孩子的臉了。
書房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鄧筠溪撒下手,誒了一聲,“你,先把眼睛閉起來。”
“嗯?”隋君清對于這聲吩咐感到有些疑惑。
見他還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也不閉眼,鄧筠溪被這眼神盯看得也有些坐不住,干脆就轉身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惡狠狠道:“你再鬧我就不開心了!”
這句話說完下來,外面忽然轟隆一聲,落下一道驚雷,漸漸的,雨聲跟著大了起來,連敲打芭蕉的聲音也十分清脆,且清晰可聞。掌心覆在他雙眼前,鄧筠溪可以深刻的感受那纖長的睫毛在自己掌心撓的感覺,癢癢的,她甚至覺得自己的掌心開始在發燙,這熱意似乎還能透過掌心一路蔓延到自己的臉上。
可是這一下就撒手下來的話又顯得自己很沒面子,鄧筠溪覺得隋君清就是故意的,故意這樣誘引她撒下手,這真是太蔫兒壞了,她咬了咬牙,干巴巴的威脅了一句,“你可別偷看啊。”
隋君清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安靜的坐著,任著她遮住自己眼睛而不作為,雖然腦子總會飛溯過她勾著手指對自己說‘接個吻吧’的畫面,也不知是期許什么,隋君清覺得自己有些口嫌體正直,蠻無恥的。
胡思亂想的時候,隋君清自然沒有聽到那窸窸窣窣的聲音,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來自己以為的雙唇一熱,反而是鄧筠溪撤了下遮眼的手,他下意識的就跟著睜開眼睛,只不過一下子見到光明讓他有些難受,所以剛睜開了一個縫隙他就難受的瞇了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直到適應了他才定睛去看。
“噔噔噔,好看嗎?”鄧筠溪嘴角一翹,笑得欣喜。
隋君清的目光在她滿是笑意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才轉到她半舉起的手上,手骨纖細,膚色瑩白,指間還勾著兩條細細的繩子,繩子往下,是一藍色的桃形香囊,上面繡有幾瓣桃花,雖然絲線不夠完美,有些歪扭,但大體來看還是沒有什么可挑剔的。香囊兩角還分別垂著流蘇,輕輕拂動著,有些俏皮。
“這……”隋君清神色遲疑。
“生日快樂呀!”鄧筠溪歪頭一笑,趁他沒怎么反應的時候就握住他的手再把香囊強塞到他手心里,動作迅速,行云流水。
他這愣怔了一會兒的功夫,手心里就被實實在在的塞了個香囊,垂下眼瞼他看了看那香囊,眸間神色復雜,心里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怎么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停頓,帶著幾分啞然,難以酌定,“……你什么時候又會了女紅?”
他抬起頭來就這般認真的看著她,鄧筠溪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的絞了會手指,不過面上卻大方的笑著,“要是人對一件事情上心了,想要知道的話這根本沒有難度。”
對于他最后的問題,她選擇避而不答。
隋君清一瞬不瞬的看了她幾會兒,待她話聲落盡,書房內變得寂靜如許,唯有外邊這雨聲不絕于耳。手里還捏著這姑娘親繡的香囊,不知里面塞了什么,這番距離下他似乎還能聞到一絲絲清淡的香味,冷冽得沁人心脾。
“接個吻嗎?”
話聲柔和,公子眼眸亮如星辰,盛滿情意,展顏一笑開來時,仿佛能攝人心魄,讓人著迷無法自拔。
這番般般入畫,窮盡詩家筆。
鄧筠溪心跳有點快。
外面的雨還在下著,嘩啦啦的,跟著打在芭蕉葉上的清脆音,像是一首意蘊綿長的歌調,靜,又柔。
就像隋君清為了給鄧筠溪下一碗能下肚的長壽面,深夜里,他常常一個人在到廚房練廚藝,誰也不告訴,此時鄧筠溪亦是如此,為了給他繡了一個好看的香囊,自己吃了多少苦頭,手指多次被刺到,可是她也誰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