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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戰威下意識收緊了摟住夏熙的力道,夏熙在蔣戰威懷里蹭了蹭,額頭蹭到了他沒來得及打理的胡茬,大概是有些扎,竟抬起手,去揪蔣戰威的胡茬。
旁邊的宮人偷偷瞥見了,心里均是一驚,卻沒見蔣戰威有任何動怒的征兆,只抬手捉住了那只敢薅‘虎須’的手,語氣帶著寵溺的低沉,“好,想吃什么?”
夏熙又蹭了蹭蔣戰威捉著他的手背,眼睛潤潤地看著他說:“我要酒釀小元宵,還要紅豆糕。”
蔣戰威被蹭得心口酥麻,不由將夏熙摟得更緊。他這樣乖,這樣好,這樣惹人疼,趴在他心口,簡直能將他心臟都融化掉。
第87章
可他就算是這樣抱著夏熙, 夏熙依然給他一種隨時都會抽身離去的感覺, 就好像是來這里做了一名旁觀者或過客, 時間一到,便毫無留戀地走了。蔣戰威向來堅信任何事情都有因果,習慣于通過推算因果來掌控全局, 雖然世間萬物變化萬千,永遠沒有盡頭,但只要足夠仔細, 總能盤絲剝繭, 從看似蕪雜的現狀推斷出前因或將來。而夏熙對他的態度看上去很積極,其實卻充滿了寵辱不驚的消極, 他表面上向他提了很多要求, 實際上卻并無欲求。
由果推因,他的毫無欲求, 也許就是因為無所欲亦無所求。
這個事實對蔣戰威來說不算什么好事, 不安的感覺就仿佛身處于深淵的邊緣, 隨時都會踏空。他竭力抑制自己的心動, 抗拒夏熙的靠近,不過就是不想讓自己有朝一日從深淵跌落,摔成碎片。
其實夏熙是有求的, ——他在尋求脫離這個世界而回歸現實的方法。他一直沒弄清楚為什么上個世界結束后沒能回歸現實世界,卻來到了眼下這個和現實世界相似又不相似的地方, 直到確認‘系統’消失不見的時候,才意識到這里并不是他所以為的最后一個快穿世界。
因為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秘境也會生出守護靈, 系統就相當于他創造的小世界里的界靈,只要還身處于那些小世界中,系統就不會消失。既然這里不是他創造的小世界,那么他在創造世界時設立的規則,比如‘在所處的世界中死亡便會從該世界中脫離’這一條,也沒有效用了,而和現實世界相似又不相似,所處的情境真實又不真實,細節完整又不完整,顯然是幻境才有的特征。
所以這里應該是幻境,而且是蔣戰威的幻境。
走過那么多世界,分裂了那么多人格,卻還是沒能達成所愿,蔣戰威已經認定了自己的失敗,認定了自己得不到夏熙的心,寧愿沉淪在幻境里,也不愿意回到現實。夏熙可能永遠也不知道蔣戰威的心情,不知道蔣戰威制造幻境的原因,他只知道解除幻境的方法,——其中一個是內耗,簡單來說是毀掉幻境中心的人或物,就像陣法的陣眼;另一個則是滿足創造者的愿望,讓其自愿解除。
但夏熙不明白蔣戰威究竟想要什么。
對方如今掌有的權勢已足以稱帝,卻沒有像現實世界里那樣奪位稱帝,說明他并不在乎權勢;他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否則劉貴妃不要說送黑熊犬,連靠近安景宮的機會都沒有。
宮人做事的速度很快,夏熙要的酒釀圓子轉眼便送過來了,其它菜也在依次上桌。夏熙看著碗,卻懶懶地不愿意動,而是指使蔣戰威:“你喂我吃。”
蔣戰威平日里最不喜別人恃寵而嬌,更別說用那種趾高氣揚的語氣命他做事,但此刻面對夏熙,心里竟沒有生出半分不悅,只依言拿起了湯勺,還在送到夏熙嘴邊之前細心地吹了吹。
夏熙仍保持著靠在蔣戰威懷里的姿勢沒有動,“一定還很熱,我怕燙,你再吹一會兒……”
蔣戰威看著懷里人低垂的睫毛,當真又仔細地吹了一下,還十分難得地出口解釋:“不會燙到你,相信我。”
其實他想在那對睫毛上也吹一下,看它受驚地眨啊眨,像被捉住的蝴蝶,徒勞地撲扇著美麗又脆弱的翅膀,永遠飛不出他的手心。
夏熙這才肯張口,嗷嗚一口把整勺食物全吞進嘴巴里。蔣戰威一邊喂,一邊看他微鼓的臉頰,每喂一口,心里就多一分莫名的滿足。
可惜喂食沒能持續多久,夏熙的飯量一向不多,沒吃多久就搖搖頭表示不要了,還故意在碗里留了一個被咬掉一半的小圓子:“你把它吃掉吧,不然就浪費了。”
蔣戰威定定地看著那半顆小圓子,在周圍宮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面不改色地將其送進嘴里。
宮人們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只有兩個當事人的表情非常平靜。不知道為什么,蔣戰威覺得這顆殘缺的小圓子有說不出的可愛,上面的小牙印亦可愛無比,他細細嚼著這半只小圓子,嘴里似乎越嚼越甜,連心里都多了說不出的甘甜。
夏天的午后本來就容易困倦,再加上飯后犯困,夏熙抬手揉了揉眼,“我困了。”
說完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眼睛也蒙了一點水霧,可見是真的困了。蔣戰威看著懷中人像貓咪一樣抱著他伸了個懶腰,有些嬌氣地扯著他的袖子,然后如雛鳥般把頭埋進他的肩膀里。
這世界最能讓蔣戰威心軟的,就是夏熙偎在他懷里依賴他的模樣。蔣戰威的肩窩被埋得發燙,心也跟著發燙,片刻后想起來夏熙昨日還淋了雨受了寒,伸手摸了摸夏熙的額頭。
他的手大而干燥,手心的溫度很舒服,夏熙下意識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蔣戰威忍不住像給小動物順毛那般,在夏熙的頭發和后頸上也摸了摸,低聲道:“困了就睡一會。”
夏熙被蔣戰威抱回早晨躺過的大床上,縮在被窩里睜著眼睛看蔣戰威,“你也陪我一起睡。”
蔣戰威還有事要忙,也沒有午休的習慣,拒絕了夏熙的提議。夏熙沒有說話,只繼續睜著眼睛看蔣戰威,讓蔣戰威覺得自己的拒絕簡直是種罪過。努力定下心神,剛轉過身準備離開,便感覺到身后衣服被什么東西拉住了。
明明很輕的力道在蔣戰威看來卻重如千斤,掙脫不得,隨即回過頭問:“怎么了?”<
夏熙只管拉著蔣戰威的衣服,依舊不說話,可這比說話更讓蔣戰威覺得心軟萬分,寸步難行。他輕易放棄了離開的想法,決定讓人把要看的折子全拿到夏熙的床邊,“睡吧,我就在這里。”
說著拉過椅子坐下來,拇指輕輕撫過夏熙的眉梢,“……乖乖的。”
語氣跟哄小孩一樣,但又意外的令人心動。在乎的人用這種聲音和語氣說這種話,不管性格多么強硬或冷清的人,都很難抗拒。相對于蔣戰威唇角幾不可見的弧度,夏熙唇角揚起的弧度就很明顯了,同時將那只拉衣服的手轉向了蔣戰威的指頭,曲起食指,勾住了蔣戰威的尾指。
蔣戰威低頭看向兩人勾連的手指,像雕塑一般頓在那里許久都沒有動彈。今日的少年好像格外乖格外愛撒嬌了一點,也讓他格外心動,但其實不管是乖還是不乖,撒嬌還是冷淡,他都難以自制地喜歡。 夏熙閉上眼睡了,夢里夢外都有個人在看著他,神色繾綣又溫柔。
蔣戰威靜靜看著夏熙的睡顏,也不知道是從窗子吹進來的風,還是因為夏熙起伏的呼吸,那雙睫毛似乎一直在微微輕晃,他的一顆心也跟著不斷搖晃。江中連綿不斷的暴雨似乎傳染到了京都,蔣戰威聽到外面再次下起雨來,天色很快暗下去,一時間風卷云涌,甚至暗到看不到一絲陽光。
可他的陽光就在他身前沉睡,耀眼又珍貴。
待夏熙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睜開眼見蔣戰威還坐在床邊看折子,認真的側臉英俊又剛毅。他才微微一動,蔣戰威便察覺到了,“睡飽了?”
“嗯,”夏熙揉了揉眼,又抽了抽小鼻子,“可我還想睡。”
嬌憨的模樣戳中了蔣戰威的萌點,蔣戰威一貫緊抿的唇不自覺地揚起輕微的弧度,甚至堪稱寵溺地伸出手捏了捏夏熙的鼻子:“怎么這么能睡。”
大概是被捏的有些不高興,夏熙張開嘴就去咬蔣戰威的指頭。蔣戰威很配合地給他咬了,但手上并沒感覺到任何疼痛,只有被吮吸的癢意和被舔舐的溫熱感。蔣戰威眸色微深,聲音也變得又低又沉,“學小狗咬人,嗯?”
夏熙這一回實打實地咬了下去,可在蔣戰威看來,依然只有酥麻,就像幼崽磨牙那般磨人。
蔣戰威沒有喜歡過誰,所以從來不知道喜歡原來這么磨人,他凝視著小狗一樣咬他手指的少年,深黑的眼珠一點點浮現某種獸性的神態,身體不自覺地繃緊,濃濃的侵略氣息和占有欲開始不受控地泄露出來。
也許是感覺到了蔣戰威身上散發的強烈氣勢,夏熙松開了嘴。但下一秒,卻撐起上身抬起頭,親上了蔣戰威的下巴。
柔軟的唇瓣故意在冷硬的下巴上挑逗性地逡巡了半圈,又貼上緊抿的唇。蔣戰威的身體快繃成一張弓,死死握著拳,像要借此壓制住體內呼之欲出的兇獸,竭力偏過頭啞聲道:“別,別親了。”
夏熙假裝一本正經地問:“為什么?”
“你……”蔣戰威顯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僵硬著頓了許久,再次重復了那三個字:“乖乖的,……好不好?”
“不好,”夏熙抬手圈住蔣戰威的脖子,“為什么不親了,你不想要我嗎?”
蔣戰威微微低下頭。他知道自己心里隱藏的惶恐,知道再親下去自己一定會失控,知道夏熙可能只是在戲弄他,而他在面對夏熙時總是不能保有一貫的鎮定,連鼓噪的心跳都在嘲笑他的無能。
但他不想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