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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的眼珠在眼瞼下動了動,卻沒有醒,整個人像陷入很深的夢魘中無法脫離。戰冀摸了摸他額上的冷汗,心疼到不行,著急的繼續喚:“小晞,醒醒,快醒醒……”
而夏熙依舊在做噩夢,緊皺著眉,就像完全聽不見一樣,怎么叫都沒用。冷汗也依舊在冒,連唇色都白了,甚至低弱的喊出聲:“——不要!”
戰冀看在眼里,眸色都要急紅了,音量提高了快一倍,甚至把夏熙整個人都抱入懷里,“小晞,別睡了,快醒醒!!”
夏熙終于在戰冀的喚聲中睜開眼,看到對方熟悉的臉和臉上的焦急及心疼。
“小晞,你真的嚇了我一跳……”戰冀松了一口氣,把人緊緊摟著,透過單薄的衣衫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和用力。可夏熙仍沒有從噩夢中回過神來,表情愣愣的,身體也有些僵,戰冀擔憂的用手輕撫他的臉,反復安慰:“不怕啊,沒事了沒事了……”
夏熙在安慰聲里徹底恢復清醒,但神色懨懨的,透出明顯的疲累,戰冀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五點鐘,再睡一會兒,嗯?”
“嗯。”
“早上想吃什么?”
“煎蛋,沙拉,奶酪,甜甜圈……”夏熙倒是認真細數起來,還不忘他昨晚沒喝到的冰果汁,“還有加冰的石榴汁。”
外面的雨嘩啦啦的敲打著窗欞,他依著戰冀的胸口重新閉上眼睛。眼角像是落了片櫻花瓣般,微微有點發紅,瞧上去如同一只受了委屈的貓咪般,悶悶的窩在人懷里頭。
這模樣雖然很乖,卻讓戰冀更加心疼。景晞在他心里是一頭漂亮的小豹子,一不高興了就朝人呲起小尖牙揮起小爪,而他寧愿他張牙舞爪,把天都捅出了個窟窿,也不想他這樣沉默安靜。
七點多的時候雨漸漸停了,晨光照進窗戶,窗外有小鳥在撲扇翅膀。以為夏熙睡了的戰冀輕手輕腳的下床套上褲子,剛披好襯衫,卻見夏熙擁著被子爬了起來,認真地歪著腦袋幫他系起了扣子。
戰冀低頭看著他半垂的長睫,一時愣在原地無法動彈。而夏熙幫他系完扣子,又伸出雙手按了按他的領口,把微翹的領子壓下去。戰冀卻覺得那雙手直接按上了自己的心臟,整片胸口都有些發抖。
動力滿滿的戰·小丫鬟·冀今早的做飯速度提升了一倍,蛋煎出了非常完美的心形,水果沙拉做了一大盤,其中西瓜只挖中間最甜的那部分,蓮霧也用模具壓成了星星的圖案。然后淋了厚厚的沙拉醬和酸奶,看起來非常可口。
可惜夏熙最終沒有吃成。
他在剛洗漱完畢便莫名生出了要離開的預感,甚至短短幾秒的功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身體無法控制的倒下去,并再度感覺到靈體在傳輸過程中飛速旋轉的滋味,有種說不出的酸澀突然漫上心頭。
明明離三天還差幾個小時,明明還能和戰冀吃完這頓早餐……
卻不知這三天里的每個小時對佐藤隆川來說都像一年那么長。
醫生和下人也通通受到波及,而小孩子的靜脈比較難找,其中一個醫生在打營養針時不小心將夏三歲的手臂扎出了血珠,便迎來了和僧人法師們一樣的結局。可佐藤隆川的情緒并沒有因為殺過人而緩和半分,臉上的表情依舊扭曲可怕。抬眼在屋內掃了一圈,目光卻空蕩蕩的,映不出任何東西。
渡邊大介只見他的視線最后落在旁邊的紫檀木柜架上,木頭的顏色和他的眸色一樣黑沉無邊,就算外面晨曦大亮,也照不進絲毫的光。而佐藤隆川從幼年回到佐藤家族后就開始接受殺手特訓,手在持槍的時候是從來不抖的,此刻拿槍的手卻在止不住的微微輕顫,那顆就算是坐禪苦修也能反向克制的心亦無法平定。
他甚至覺得耳邊有什么東西一直在嗡嗡作響,甚至忍不住抬拳朝檀木柜砸去。
這一下砸得很重,骨節處都涌出血來,渡邊大介看得心里一驚,立即讓人去喚醫生。佐藤隆川卻伸手將整個柜子都推倒在地,要出去喚醫生的人頓時被這轟然一聲響嚇得止了步,一時間不敢進也不敢退的停在原地。
那柜架本就有半面墻那么寬,上頭還擺滿了各種裝飾品和物件,也隨著柜架倒落下來,佐藤隆川卻還嫌不夠,抬腳又將屋內的其他桌子架子都掀翻了,最后開槍對著那些瓷瓶陶罐杯碗花盆等物一槍槍打過去,將觸目所及的一切噼里啪啦的全打成粉碎。
整個房間很快比大風過境還狼藉不堪,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尋不著,唯一完好無損的就是夏熙所在的大床。甚至連床周圍也整潔如初,只有一塊極小的碎片在槍擊的沖力下濺射出去,飛撞到了床柱,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又從床柱反彈到了床里頭。
那輕輕的聲響卻像是什么開關一般,竟讓佐藤隆川的動作得以停下來。先是頓了頓,繼而急急奔向床邊,試圖將碎片攔住。
可惜受距離所限,他的動作晚了一步,所幸碎片最后落在了枕邊,并沒有碰到夏熙。
佐藤隆川幾不可見的微松一口氣,收了槍,在床邊緩緩坐下來,黑沉的眸底也一點點重新映出了光。但屋內的人仍然不敢亂動,門口的人同樣噤聲若蟬,只有蔣戰威領著大批手下視若無睹般的從外頭徑直邁入,滿地狼藉被快速有力的長靴踢踩的當啷作響。
雖然夏熙已經做完了手術,但傷口起碼還要靜養半個月才能移動,蔣戰威卻想要今天就把人帶走,——畢竟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容忍心上人一直待在別的男人那里。而夏熙這次的受傷也稱得上萬幸,因為夏琛當時從佐藤隆川那里奪得的槍是佐藤隆川專門改造過的那把,其殺傷力雖大,卻是針對于遠程射擊的。
佐藤隆川的近身格斗水平絕對數一數二,所以他往往隨身攜帶兩把槍,其中一把專門做過改造,只用于遠程射擊。其射程不僅超于正常手槍將近一倍,還能內旋出極大的創口,讓人瞬間失去行動力。但任何東西都有兩面性,不可能完美無缺,這把槍在近距離射擊時殺傷力就變得極低,會在初速太慢的情況下來不及施展后勁,亦來不及產生震波和空腔,子彈又湊巧避開了夏熙身上的臟器及動脈,否則夏熙的手術根本不可能成功。
蔣戰威眼里和佐藤隆川一樣透著血絲,臉色也一樣黑沉如墨,一言不發的走向沉睡著的夏熙,身上壓抑著的氣勢甚至比佐藤隆川更驚人。佐藤隆川卻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道:“若蔣元帥是來告辭的話,慢走不送。”
蔣戰威仍一言不發,只管伸手去抱夏熙,身后的手下也迅速撐起了擔架。佐藤隆川隨即變了臉,迅速有力的扣住蔣戰威的手腕,“你是想讓他的傷口裂開嗎?“
兩個男人的手勁一時間竟勢均力敵,誰也贏不過誰,蔣戰威終于冷聲開口:“我會很小心,絕不會顛簸到傷口,——只要佐藤將軍不橫加阻撓。”
佐藤隆川扣著蔣戰威的手依舊絲毫不放,“再小心也會因移動而感覺到疼。”
“醫生說在腦電波停止活動的情況下感知不到疼痛……”蔣戰威痛苦的閉了閉眼,又很快睜開,盯著佐藤隆川的眸色凌厲如刀:“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你不是我。”
連續三天監測不到腦電波,醫生已經基本得出了植物人這個判定,相比于佐藤隆川的瘋狂和無法接受,蔣戰威的情緒竟堪稱平靜。因為只要能看著他,他就不怕,哪怕他成了真正的植物動物,或什么神妖佛魔。
只要對方還有口氣在,不管變成什么他都會守著他;若是失了氣息,那就守著他的尸骨。
佐藤隆川竟因蔣戰威的這句‘罪魁禍首’驀然失了力,原本僵持不下的局勢一下破開。但佐藤隆川的下一句話同樣直切要害,“可惜這里沒有你要找的夏家公子,只有跟隨我母姓的寧寶寶。”
蔣戰威頓時一愣,佐藤隆川卻施施然的繼續道:“寶寶手上帶著刻有寧姓的手環,也入了寧姓的戶籍,于法于理,蔣元帥都沒有權利從我這里搶人,而我就算勢單力薄,也會拼命護好自己的家人,不允許任何人把他帶走。”
‘拼命’這兩個字壓的尤其重,事實也的確如此,若夏熙是原本的成人模樣,佐藤隆川再有手段也強留不住,可偏偏夏熙變成了小時模樣,哪怕是夏家來要人恐怕也難以成功。佐藤隆川的話落音后,屋外同時在守衛之外又無聲無息的多了三個高手。
是從特訓中熬煉出來的福山會的精英,雖然只有區區三個,卻能毫不費力的以一當十。蔣戰威僅憑吐息便判斷出這三人和院里的守衛們通通不同,應該是這兩天才剛剛調來的,暗暗握緊拳,聲音透著濃濃的寒意,“佐藤將軍這是要跟我拼命?”
佐藤隆川竟搖了搖頭,“我們暫時還沒到該拼命的那一步,現在拼命未免不太劃算。所以恰恰相反,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蔣戰威自是想也不想便要拒絕,卻意外的從佐藤隆川口中聽到了劉成麟的名字,“我知道你在和劉成麟做交易,也知道你們在謀算什么。”
都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蔣戰威雖然因佐藤隆川的話而心里一驚,卻依舊能保持平定。佐藤隆川繼續道:“我可以不插手,甚至能助你一臂之力,幫你得償所愿,拿下安平聯邦州的地盤,——你覺得怎樣?”
劉棋和長虹帝國暗中勾結多年,亦是佐藤家族的重點扶持對象,佐藤隆川身為佐藤家族的長子,卻要幫助蔣戰威對付劉棋,在蔣戰威聽起來實在無法相信。卻不知對佐藤隆川來說,不管是長虹帝國的皇帝,還是所謂的佐藤家族,他都從來沒有產生過一絲效忠心理。
——他只效忠于他自己,忠于他的心。而他的心一向恣意妄為,隨心所欲,如今卻落在了夏熙那里。
夏熙的靈體正是在這時候回歸到了身體中。
剛回歸的下一刻,便感覺疼痛襲來,長睫隨之輕顫,眉頭也下意識皺起。蔣戰威第一個察覺到他的動靜,頓時顧不得其它,只管驚喚出聲:“小熙?”
系統提示音則在夏熙回歸后立即爭先恐后的播報起來。
“叮——,目標e佐藤隆川的黑化值增加8點,總黑化值為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