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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帶著輕柔又軟糯的鼻音,宛如深情的呢喃,蔣戰威的聲音同樣輕柔,似從靈魂深處而發,傳遞著不見底的愛意:“小熙……,早。”
夏熙其實并沒有完全清醒,竟又閉上了眼,甚至像撒嬌耍賴般扭了扭身子,迷迷糊糊說:“……困,還要睡,……天還黑著呢。”
在失明的人眼中天永遠是黑的,蔣戰威微顫著親了親他的眼皮,啞聲低哄道:“嗯,天的確還黑著呢,小熙乖,困就再睡一會兒。”
夏熙當真又睡過去,直到將近兩個小時后才因隔壁的動靜而徹底清醒。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半了,發出動靜的毫無意外是段君翔,斂秋再次趕來上報,說對方不僅不吃早飯還把碗給摔了,又不開口講自己究竟想吃什么,讓他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只因對段君翔來說,吃什么根本不重要,和他一起吃飯的人才重要。斂秋的話還沒落音,段君翔已一路尋至夏熙跟前,定定看著夏熙的模樣就像是找到主人的小狗。
小狗還蹲了下來,夏熙一下床便摸到了他的頭。因為夏熙昨日讓人給他剪了發,短而堅硬的發茬摸起來手感很不錯,便多摸了好幾下,帶著寬慰和安撫。
“叮——,目標d段君翔的好感度增加5點,總好感度為58。”
“叮——,目標d段君翔的忠犬值增加4點,總忠犬值為18。”
也想要被摸的大狗卻不愿意了。
蔣戰威目光沉沉的盯著段君翔,恨不得能撲上去把他給咬死,而他吃醋的結果是系統音的再度播報:“叮——,目標a蔣戰威的忠犬值增加5點,總忠犬值為49。”
今日的早飯夏熙是和‘大狗’‘小狗’一起吃的,段君翔初步學會了半蹲在凳子上吃而不是地上,也算可喜可賀。簡白則陪起了同樣生了病的夏老爺子,然后在吃飯時有意無意的提起蔣戰威來。
“我覺得小熙這次出事的原因不是小熙說的那樣自己撞到了頭,而是蔣戰威造成的,他畢竟是手握重兵的大帥,這種人哪有會有真心,表面偽裝的再好也改不掉野蠻的本性……”簡白一副為夏家著想的樣子:“要及早想辦法一點點斬斷他和小熙的關系,否則恐怕不僅小熙,整個夏家都會受牽連……”
夏毅天聞言皺起眉,顯然已開始了思量。
他的病并沒什么大礙,畢竟兒子出了事,就算再嘴硬也難免擔心,所以出現了輕微的頭暈發熱、血壓升高。而關于蔣戰威的心思,他也早在兩年前就看出了端倪。可正如簡白所說,對方是手握重兵的大帥,不好輕易得罪,而夏家這些年也與之互惠互利的得了不少好處,更何況蔣戰威一直發乎情止乎禮的不曾出格,便暫且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著這份感情遲早會無疾而終。
因為夏毅天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處處留情卻又無情的人物,還喜歡過一個唱旦角的男戲子,喜歡到連續一年的時間里,但凡對方出場,必花重金給他捧場;不管什么東西只要他說喜歡,就立刻買下來送去;家里長輩越是阻撓,就越是反骨。可當對方故意端起清高無垢的姿態拒絕了他的示愛時,立馬便毫不留戀的轉追其他人去了。
而夏毅天深知夏熙的性子和自己一模一樣,并且比他更能狠得下心。
所有智商優異且靠腦子吃飯的人都擺脫不了自視過高的毛病,會覺得一個人腦子好使最重要,若腦子不行,武力值再高也沒用。所以夏老爺子一直認定夏熙是上面的那個,甚至已自動把蔣戰威帶入為他當年喜歡的那個戲子,——雖然他無法贊同夏熙的眼光,不明白蔣戰威這種五大三粗的糙漢有什么好。而人在年輕時多弄些個風流爛賬沒有關系,玩的是男是女也無所謂,只要最后能好好結婚生子,給夏家廣擴香火就行。
所以夏毅天想到了結婚上。以夏熙眼下的年歲,成家對他來說也許有點突然,訂婚還是可以的。
吃完飯便被蔣戰威帶去拍片的夏熙還不知道夏老爺子已定下了要讓他訂婚的主意,只知道汽車一路穿過了鬧市,繼而停在一條鬧中取靜的街邊,——是醫療所到了。
醫療所不大,只有一棟四層樓房,夏熙跟著蔣戰威步入臺階,能聞到醫院特有消毒水味和樓前花壇里的花香。
因為蔣戰威昨日派人做過預約,所以無需等待就可以直接進拍片室。腦部掃描的過程并不復雜,才十分鐘就搞定了,剩下的時間全用于等待結果。就在夏熙出拍片室后,迎面來了一行人,快而有力的腳步聲中夾雜著長虹帝國語,聽上去已行至跟前。下意識側了側身以便讓道,系統音突然響起:“叮——,發現等級為甲的人渣,該人渣可被鎖定為攻略對象,請問宿主是否確認鎖定?”
第20章 熙為明
其實夏熙以往走路的時候,不管路有多窄,不管迎面有多少人,都不會側身相讓,但是就像盲人夜晚要提燈而行一樣,那盞燈不是為自己照明,而是為了不讓別人碰到他。此番側身便是出于這個原因,但系統提示音又讓他頓住了身形。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等在拍片室外頭的蔣戰威第一時間迎上前扶住夏熙的肩膀,語氣就差沒把夏熙當作一碰就碎的小娃娃了,恨不得將他時刻捧在手心里。
走廊本就是人來人往的地方,受路過護士和其他醫患的足音干擾,夏熙聽對面那行人的腳步聲像是有很多個,其實統共不過三人,并且就在蔣戰威和他說話的功夫,已從旁邊低調又迅速地錯身而過。
夏熙不由微皺起眉,沒有回復系統究竟是否鎖定。能夠出乎意外地把攻略對象湊齊固然很好,可他看不到對方是圓是方,不免有些猶豫。就在這時,感覺到剛走過去的那三人又在不遠處的拐角停了下來,位于最后面的那個低聲用不太熟練的辰光語問護士思明先生的病房在哪。
“這里是二樓,所有病房都在三樓,”護士盡職的答:“沿著樓梯上去,左手邊第二間就是。”
而夏熙則在聽到思明二字時一下子愣住了。
甚至無意識的睜大了眼睛,眸底透著說不出的驚訝激動等其它情緒,明明是微弱模糊又遙遠的聲音卻在耳中發出尖嘯,如同耳膜被尖針刺到。
因為這兩個字讓他瞬間想到了他的哥哥夏琛。
夏琛和夏熙的名字均是生母宋音取的,并非生父夏毅天。宋音出身于傳統的書香門第,給兩個兒子的取名均來源古詩詞,且頗有意蘊。一個是‘大義如懷琛’中的琛,一個是‘熙熙皆明也’中的熙。其中包含了對長子的期許和對幼子的疼寵,——希望長子能成就大義大業,幼子則一生安樂光明。
既然熙為明也,因此夏熙在三歲之前還曾經有個比較土的小名叫明明。他小時候和生母一樣身體很差,著個涼就能燒到差點沒命,聽人說賤名好養活,宋音才又急病亂投醫的加了這個小名。直到后來身體漸漸變好,便沒人叫了,再后來,生母因病過逝,這個小名更變得無人知曉,——當然除了夏琛。
夏琛比夏熙長了足足九歲,幾乎是親手把弟弟帶大的。夏毅天并不是個負責任的父親,有段時間紅顏知己都借住到了后院,還有段時間生意出現問題,整日被討債人追到家里要錢,而宋音又體弱多病,夏琛唯恐仆人照顧不周,有時候甚至連上學都帶著弟弟,不舍得讓別人有機會傷害他一點,也不放心真正把他交給任何人。
因此夏琛的社團同學經常能看到跟著他的小尾巴,嫩嘟嘟的模樣特別惹人喜歡,尤其是那些暗戀夏琛的女同學們,一見夏熙就圍過來給他零食吃,還夸他好漂亮。
六歲的夏熙已經擁有了和長大后一樣的臭脾氣,嬌氣又高傲,板著一張小臉誰都不給面子。但心里還是忍不住有些臭美,在晚上臨睡前帶著點小得意對夏琛道:“哥哥,他們都說我長得漂亮。”
夏琛摟著懷里的弟弟,低頭打量著他稚嫩卻精致的眉眼,目光竟帶著說不出的深遠和專注。夏熙不解的眨眨眼,直到過了許久,才聽夏琛喚著他的小名道:“明明,你本來就是最漂亮的,這世上誰都不會比你長得好看,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
夏熙卻因為老半天才等到回答而有些不高興,甚至覺得夏琛是在敷衍他,嘟起唇悶聲悶氣的問了句:“為什么我本來就是?”
夏琛親親他的額頭,一字一句說:“因為你是我最愛的弟弟。”
直到夏熙長大了,夏琛依舊會在私底下疼愛的叫他小名,可惜等他留學回來后一切都變了,對方不知道什么時候暗中加入了聯盟軍團,毫無留戀的跟夏家斷絕了所有關系。
夏熙不想去理解什么帝國統一的理想,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從小疼他的哥哥。還記得他連夜追去車站,夏琛狠著心對他說:“我不會再聯系你,因為我不想連累你,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可以去h市江斯路521號找宋思明,——那是我現在用的化名。”
轉眼那么多年過去了,夏熙卻時刻都記著宋思明這個名字,并且不曾告訴過第二個人。
宋是他們母親的姓,而他的小名是明明。既為思明,那他能不能設想著,哥哥也是在時刻想著他的?
夏熙突然覺得胸口又有些發悶,下意識抬手將其按住。旁邊的蔣戰威已經著急到不行了:“小熙,到底哪里難受?我帶你去找醫生……”
“我沒事,”夏熙忙搖頭,還努力沖蔣戰威露出一個淺笑來,輕聲說:“只是覺得有點口喝,想喝杯熱咖啡,你可以幫我買嗎?”
自從失明后,夏熙身上的氣質便平添了幾分脆弱,此刻這幅小心詢問的模樣更是讓蔣戰威心軟到又酸又疼。對著這樣的夏熙,他只有滿腔的溺愛,寶貝都來不及,哪舍得說不字,立刻便同意了。
偏生這時候給夏熙拍片的醫生提早出來了,說是要病人家屬進去,探討一下剛才的拍片結果。
大概是有什么消息不方便病人知道,以免使他失去恢復的信心,何況失明的病人也看不見拍出來的片子,所以只叫了家屬。蔣戰威也想到了這兩點,臉色不由多了幾分沉重,然后哄夏熙道:“小熙,你坐在椅子上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出來,——讓嚴真去給你買咖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