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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慎思的心如被烈火煎烤,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他從未這般糾結(jié)、這般茫然過。
緊接著他就收到了衛(wèi)焦的飛鴿傳書,衛(wèi)焦說,京城的一切都安排好了,馬上就要鬧一場大的。
張慎思懷著沉重的心情,將信燒了,又動身去處理賑災(zāi)的事。
在一處安置災(zāi)民的臨時棚戶區(qū),張慎思聽見幾個年長之人在談話。
“唉,我們縣本來不窮的,就因為建在山腳下,遭了泥石流,整個縣城都?xì)Я耍й櫫撕枚嗳恕!?
“多半是被埋在泥巴里了吧。”
“可不是么……真可憐……”
“唉,你們也別說這次失蹤的人多。我們縣從二十年前,就隔三差五的走失人口,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縣太爺帶著衙門的人去找也找不到,只好說是被野獸吃了。誰叫咱們這山里頭野獸多呢?真是說不清。”
“不會吧,你們縣太爺就沒上報州里的府衙嗎?”
“怎么沒上報?府衙也派人搜查了,可搜不到啊,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不過失蹤的人大多是乞丐流民,也沒個親眷,所以大家也不是很自危。”
“等等,聽你這么一說,我想起我們縣也是!對,我們縣,從二十多年前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的就丟人。每年丟上幾個,大多是流浪漢。”
“哎呀,我們州里也是啊!他們年輕人不曉得,咱們活了大半輩子的,這么回頭想想,還真有這事!要不是這次發(fā)水災(zāi),把我們這些老頭子聚集到一起了,大家都還不知道各自州縣里是一樣的情況呢!”
“真是奇了怪了你說這……”
年長之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幾乎每個人的州縣里都有這種莫名丟人的情況,且基本都是從二十年前開始的,丟得數(shù)量還非常有規(guī)律。
流浪漢的失蹤本是沒人在意,但事若奇則必有鬼,張慎思不禁多聽了一會兒,眼神漆沉,去下一處巡視。
就在轉(zhuǎn)身之際,他看見有個衣衫襤褸的人正在盯著他看,而當(dāng)他注意到那人時,那人又趕緊低頭錯開目光。
張慎思記下了此人。
夜半,張慎思獨自將這人找出來,拉到了樹林里,淡聲問道:“白天的時候,你為何用那種眼神注視本相?可是有什么話要和本相說,本相自當(dāng)洗耳恭聽。”
那人冷道:“沒有,丞相大人多心了。”
“是我多心,還是你對我有所防備,這是明擺著的事。”張慎思淡淡一笑,“你若是擔(dān)心官官相護,大可不必。我是京官,與這里的官員沒有什么交情,你放心告訴我就是了。”
那人打量著張慎思,眼中暗光流動,儼然是在做心理斗爭。
終于,他跪了下去,扯著張慎思的衣擺央道:“丞相大人,請您為草民們做主!這些年那些失蹤的人里頭,有草民的好幾個兄弟!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在附近幾個州縣里乞討。后來他們都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其中有個比草民小幾歲的,草民是親眼看見他被人打暈了擄走的!”
張慎思眼底騰起一抹厲光,“你可看仔細(xì)了?”
“不會錯的!那晚上草民就縮在一個廢棄的豬棚里過夜,草民那弟兄在墻角躺著,距離草民有個十丈遠(yuǎn)。”
“十丈的距離,再加上夜晚天黑,會看錯也有可能。”
“不,一定不會錯!”那人肯定的說,“草民那兄弟個子特別高,足足有九尺半,草民絕對認(rèn)不錯的!他被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打暈了帶走的,從此之后就再也沒見著了。這幾天在災(zāi)民營里,聽見有人談起這事。他們是不當(dāng)回事,但草民卻不能不當(dāng)回事!消失的都是草民的兄弟們,何況草民也、草民也害怕這事哪天就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張慎思沉默,心中涌出的第一個猜想,就是北疆的這些州縣有拐賣人口的組織。
但是,拐賣人口多是拐賣婦女和幼兒,但各州縣失蹤的反倒是流亡者多,這倒不像是單純的人口交易。
張慎思隱隱察覺到北疆下隱藏的一股污濁暗流。
他扶起了面前的人,溫聲說道:“本相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記著,今晚你沒有同本相說過話。”
這人怔了怔,忙應(yīng)道:“草民曉得了。”
張慎思打算查一查這件事。
盡管現(xiàn)在賑災(zāi)和與梁國公交涉的事情,已經(jīng)令他非常疲憊,但他還是不能看著再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
于是,他調(diào)查了下附近還有哪些州縣的流浪漢沒有被聚集到避難營來。確定了十里之外的茂縣因沒有受災(zāi),還有不少乞討要飯的人活在里頭,張慎思便派了自己的心腹隨從去茂縣盯著。
沒過幾天,他的心腹便傳來消息,說看見有黑衣人弄暈了乞丐,拖走了。
此時涼玉已經(jīng)入睡,張慎思孤身而出,連夜趕到茂縣,會合了自己的心腹。心腹已經(jīng)查到了那黑衣人和乞丐的去向,與張慎思二人追蹤過去,追到了一個僻靜的荒野,大概是亂葬崗一類的地方。
只見那黑衣人提著暈了的乞丐,學(xué)了幾聲鳥叫,接著黑暗中便亮起了火把,幾個裝束迥異的人舉著火把,走到了黑衣人的面前。
張慎思定定看著那幾個人——竟是北狄人!
“這就是今天的貨?”領(lǐng)頭的北狄人操著一口不是很流利的漢語。
黑衣人將乞丐甩給他們,說道:“對,收著吧。”
北狄人道:“都說漢人重諾,果然每次都不會爽約。梁國公管理屬下果然是很嚴(yán)格。”
黑衣人笑道:“這是自然。”
張慎思和心腹聽言,彼此交換了神色,面目已沉了下去。
梁國公!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第123章 圍剿
見那些北狄人要將乞丐帶走, 張慎思無法見死不救,瞬間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