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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涼玉和秦素鳶不過六歲,見到那畫面時,雙雙跌坐在地,嚇得哭了出來。
是阮青釉殺了群狼,救了張慎思。只是,他已經(jīng)沒有左腿了。
他的左腿,已經(jīng)被餓狼們咬斷,分食殆盡。
很多人都說,七花谷中的人,多是在俗世里活得不如意的。涼玉和秦素鳶倒不屬于這個范疇,但張慎思屬于。
他的家被滅門了,他是唯一的一個幸存者,為了躲避追殺而四處流浪,逃到了這座山谷,不慎遇到了群狼。
阮青釉收他為徒弟,秦素鳶和涼玉把他當作家人。但是時至今日,她們也不知道張慎思的身世是怎樣的。
阮青釉總說,張慎思哪里都好,就是心里藏著戾氣。
而有戾氣的人,是不能繼承七殺劍的。
所以,阮青釉教會了張慎思何為“七殺劍法”,卻沒有將“七殺”這把劍交到張慎思的手里。
盡管如此,他依舊是夜合谷最讓人聞風喪膽的角色——玉厄公子。
“玉厄……”涼玉沉浸在前塵往事里,不由的喃喃出聲。
如果說秦素鳶繼承的是七殺劍,那么張慎思就繼承了“青厄夫人”的那一個“厄”字。
青厄夫人阮青釉美艷傾城,但許多高手死在她手里,她就像是一場美麗的災(zāi)厄。
而張慎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卻也和阮青釉一樣,是一場災(zāi)厄。
“你在看什么?”張慎思笑問涼玉。
涼玉回過神來,忙把視線從張慎思的左腿上移開,笑的有些酸楚。
從小到大,她、秦素鳶和張慎思,都像是兄妹、家人一樣,情誼深厚。她每次給張慎思裁制衣服,都會裁制的長一些,能將他的腿完全蓋住。
如今他是人們贊譽有加的丞相,又是許多閨閣女兒傾慕的對象。
可誰又知道,他青衫之下、布靴之中的那條左腿,是義肢呢?
涼玉喃喃:“我就是想到從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們都還小,我和小姐都不明白事。你雖然只比我們大幾歲,卻老成的多。也難怪師父都說你有經(jīng)天緯地的才干,師父果然沒看錯人。”
“其實這也并不能怎么樣。”張慎思淡淡道,“我終究是個廢人吶。”
“廢人”兩個字,尖銳的像是針扎似的,惹得涼玉心中一突。結(jié)果手上一抖,把米珠子弄掉了不說,還將手中的一個盒子也給弄掉了。盒子摔在地上,盒蓋被摔開,里面滾出好些山楂果,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紅色水漬。
張慎思連忙起來,彎腰撿起米珠子先擱在腿上,接著撿起盒子,將沒有掉出來的山楂果一顆顆的歸攏。
他道:“怎么突然就慌神,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涼玉緩了緩情緒,說道:“慎思才不是什么‘廢人’,你要是再這么說自己,我可就惱你了。”
張慎思沒有接話,反是說道:“這些山楂果看起來很不錯,腌果子的人手藝很好。”
“這是貴妃娘娘親手腌漬的,特意做的甜了些。小姐喜歡,娘娘就讓我們裝回去些。”涼玉從張慎思的手里接過了盒子,另一手拉起他,將他帶回到石頭上坐下,她將盒子捧到張慎思的面前,“吃一顆嘗嘗。”
“既然是貴妃娘娘給寧王和師姐的,我嘗不合適。”
“反正都撒了那么多了,也不差你這一個。”見張慎思仍舊沒有嘗嘗的意思,涼玉索性自己拿出一個,送到張慎思的唇邊,“張嘴,我喂你。”
張慎思淺淺笑道:“你真要喂?”
“當然!哪來那么多廢話,我們?nèi)齻€誰跟誰啊?張嘴!”涼玉直接把山楂果塞進了張慎思的嘴里,動作簡單粗暴,一氣呵成。
張慎思吃下這山楂,大概還是覺得酸,不由皺了皺眉頭,接著又微笑著搖搖頭,不知在想什么。
涼玉從他懷里奪過自己的米珠子,重新戴回到發(fā)髻上,說道:“你還沒吃飯吧,不耽誤你時間了,我送你去宮門口。”
“不急,在御花園里走走吧。”
“也行。”
御花園里一入夜了,就靜的像是時間都停滯了一樣。遠方連綿如重山的殿脊,沉寂的宮闕掩映了白日的喧囂,讓人心意閑閑。
涼玉低聲跟張慎思扯些在寧王府的事,說著說著,就笑起來了。張慎思話不多,偶爾說上幾句,涼玉笑得更是歡快。
忽的,張慎思拉住涼玉,豎手示意她噤聲。兩個人因為習武,聽覺都比常人好,涼玉側(cè)耳一聽,原來遠處黑漆漆的角落那邊,有人在低低說著些什么。
兩人相視一眼,無聲的走過去。
漸漸的,他們聽見了談話之人的聲音,是兩個男人,談話的內(nèi)容也逐漸清晰起來。
“都布置好了?確定那老家伙今晚就會死?”
“殿下放心吧,卑職安排的萬無一失,咱們的人,藏得深著呢,是斷然不會露餡的。”
“那就好。我倒要看看,待那老家伙一死,誠王要急成什么樣子。”
張慎思瞇了瞇眼,沖涼玉做出口型:是穎王。
穎王是孫皇后的兒子,排行第五。他雖然是嫡出,但嘉和帝還沒有立太子,所以他現(xiàn)在和其他的皇子們也沒什么不同。
聽這兩人談話的意思,似乎是穎王派人暗殺了誠王一黨的人。涼玉厭憎誠王,倒覺得這是個好消息。再一想,誠王也好,敬王也好,他們就是再針鋒相對,也不能忘記還有個穎王在韜光養(yǎng)晦,隨時會亮出刀子攪亂戰(zhàn)局。
只是……
涼玉也對張慎思做出口型:那個和穎王說話的人,聲音有點耳熟,我應(yīng)該在哪里聽過……該死的,竟然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