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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淺煙接過冰塊抱著,失落的耷了耷眼角,嘆道:“好不容易能抱到冰美人,現在又要抱著冰塊,這磚頭樣的東西,哪比得過香軟的美人。”
楊刃低著頭道:“要是秦大小姐今天不來王府,屬下就去將她請來。”
沐淺煙輕輕笑開:“派人去和四哥說,本王好不容易能摟著美人了,自然會好好護她、好生待她,四哥不用擔心。另外,讓他小心父皇新拔擢上來的那個張丞相,那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楊刃道:“是!”
回首這二十年光景,沐淺煙發現,除了探望母妃,他進宮的次數屈指可數。
幾乎只有在大的節日,實在不能不進宮與大家同慶時,他才會帶著許多的冷水和冰塊進宮去,并且永遠是最早退席的那一個。
沒幾個人愿意和他靠得近,除開四哥和母妃,就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和府上忠實的手下。
像他這樣渾身滾燙的人,誰要是離得近,一個不小心碰到他了,遭罪的是他們。
況且,自己身懷這樣的病,也總是要泡在冷水里,天熱更是盡量不出門。故此這些年來,活得像個被軟禁的囚犯似的,沒多少自由可言。
為了給自己找點樂子,他開始唱戲。
他覺得戲子這一角色挺適合他,冷眼旁觀世人萬象,在別人的故事里孤獨的唱著自己的故事。
他能把跌宕起伏、盛起失意都唱得入木三分。
他能把世間百態,都集中在自己這一人身上,蘊含在這一腔歌喉里。
他更能唱出一朝萬人之上、一朝萬人之下的世態炎涼。
因為這就是他的經歷。
從年幼時集三千寵愛在一身的皇子,到六歲時忽然之間被打落地獄。
六歲,他的病,就是從六歲開始的。
“寧王殿下,已經到了,請下轎。”
沐淺煙在下人的提醒聲中,停下了回憶。
有人為他掀開轎簾,他慢悠悠走下來,因空間小,手指擦到了那人的手。
那人一動不動,像是沒有感覺到燙似的,仍舊拉著簾子請沐淺煙下轎。
沐淺煙回以他一個褒獎的笑容。
他的下人,都是他精心挑選歷練出來的,足夠沉得住氣,也足夠忠心。
因著沐淺煙進宮極少,是以,嘉和帝身邊的內侍見了他,忙擢人去稟報嘉和帝,自己來為沐淺煙引路。
嘉和帝此刻正在儀元殿歇息,大而空闊的儀元殿色彩斑斕。殿中的墻壁和梁柱都裝飾著祥云花紋,意態多姿,嘉和帝就坐在殿中的玉座上,身子微斜,看起來有些疲憊的樣子。
“你怎么來了?”見沐淺煙進來,嘉和帝眉頭微蹙,坐正了身子,“你身體不好,不是不來宮里嗎?怎么今天突然來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沐淺煙含著一抹不近不疏的笑,說道:“本來兒臣想說,‘沒什么事就不能進宮了嗎’,不過想想看,這么虛偽也沒意思,便直接有事說事吧。”
他緩步向前,一邊說道:“父皇可知道秦素鳶這個人?”
嘉和帝原本因疲憊而瞇著的眼睛,赫然睜大,眼中透出怪異的光。
“秦家的嫡長女……”他撐著桌案站起身,盯著沐淺煙,沉聲問:“告訴父皇,你難得進宮,是為了她?”
“不可以么?”沐淺煙笑道,“就算兒臣說進宮是為了探望父皇,父皇不也不信嗎?”
嘉和帝面色一沉,微怒道:“老六,你這些年是越發放肆了。朕對你,比對別的兒女要厚待的多,你也應該知曉分寸,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頂撞朕。”
沐淺煙輕笑一聲,音調像是冰晶迸裂,說不出的冷。
他道:“兒臣此來,是請父皇即刻撤去對秦素鳶的通緝令的。”
“你說什么?”嘉和帝一時沒反應過來。
沐淺煙道:“請父皇把秦素鳶的通緝令撤了,兒臣要將她接到寧王府,往后由她貼身侍奉兒臣。”
嘉和帝只覺得腦中一轟,萬萬沒想到,雙眼頓時凸起,喝道:“你胡鬧!”
“兒臣只是管您要個人而已,無足輕重,怎么就是胡鬧了?”
嘉和帝聽言,又見沐淺煙這個態度,心里更是惱火。手已經摸到了桌案上剛批完的奏章,想將奏章砸到沐淺煙身上,卻在握住奏章的片刻,又不甘的放開了手。
罷了,他這兒子幾時跟他好好說過話?一直都是這副厭憎的模樣,每句話每個眼神,都是笑里藏刀。
嘉和帝深呼吸了幾遍,不耐的說:“朕不管你怎么突然看上她,但你給朕搞清楚了,秦家父子通敵叛國,秦素鳶理應和她家人一起入獄!你要她去你府上,這是公然包庇叛國賊的女兒,你下決定前有沒有過過腦子?”
沐淺煙淡淡一哂:“秦家通敵叛國一案,疑點重重,是真是假都還兩說呢。倒是那秦素鳶通體冰涼,有她在身邊,兒臣能少受不少病癥的折磨。父皇,以往兒臣管您要什么,您可是都給的。”
嘉和帝冷哼:“你還知道自己仗著有怪病,屢屢管朕要這要那。”
“父皇,瞧您這話說的。”沐淺煙嫵媚一笑,眼底卻是冰冷之極,“兒臣為何會變成這樣,父皇心里沒數嗎?”
嘉和帝心中猛顫,宛如是被戳中了誰也不能冒犯之地,瞬間雷霆大怒,抄起手邊的奏折砸過去。
“沐淺煙,你放肆!!”
第6章 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