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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蘇靖荷回得爽快,而后定定看著趙姨娘。
趙姨娘突地雙手合十,很是殷勤地感激上蒼,說著:“謝天謝地,大太太在天之靈保佑三姑娘逃過次劫。”
蘇靖荷只靜靜看著,姨娘這般模樣,若是半年前,倒也讓她有幾分感動,可如今看著眼里,卻是諷刺得很。
趙姨娘親昵地伸手拉過蘇靖荷,她身后跟著的青豐驀地上前一步,讓趙姨娘微微一愣,待蘇靖荷眼神安撫了青豐,他才沒有繼續往前,眼睛卻死死盯著趙姨娘,仿佛她稍有異動,便會被制服。
雖有些被盯得別扭,趙姨娘也不敢訓斥,只對蘇靖荷道:“你可知姨娘有多擔心你,三太太說你熬不過,只我知道大太太會在天上保佑著姑娘,一定會!如今見姑娘沒事,心才安定。”
她在“中毒”期間,府里的事情卻都知曉,三嬸借著她“病危”,在老太太跟前說了些話,無非就是要奪府上中饋,老太太身子本就不好,又為蘇靖荷傷神,一時沒了主意,只趙姨娘一人堅持蘇靖荷會沒事,這般情誼感動府里上下,可蘇靖荷知道,姨娘那些話,卻是故意說給旁人聽的。
姨娘與她,早沒有情分。
“姨娘不該擔心自己么,怎么突然被關進暗房?”蘇靖荷淺笑說著。
趙姨娘握著蘇靖荷的手頓了頓,也跟著笑笑:“老爺沒說緣由,怕是大爺又在老爺面前嚼了舌根,想誣我來保全大奶奶,如今姑娘醒了,姨娘也不用擔心了。”
蘇靖荷卻是將手從趙姨娘手心抽出,走離了幾步,才是說著:“姨娘剛口口聲聲說起我母親,就不怕天打雷劈?當真以為沒有天道了?”說完,定眼一瞬不瞬地看著趙姨娘:“就算沒有天道,也有我替母親一一討回。”
趙姨娘愣了會兒,才是迷惘:“姑娘這話何意?”
“咱們二人說話何必遮掩,姨娘若不是懷疑我知道了兩年前真相,豈會起了毒害我之心。”
趙姨娘驚詫搖頭,辯解:“姑娘當真是誤會了,我哪里會有傷害姑娘之心,姑娘怕是受了李氏蒙蔽。”
蘇靖荷了然點頭:“對了,是我剛才說錯了,哪里是姨娘起了毒害我之心......”見趙姨娘跟著點頭,蘇靖荷卻是笑著將話說完:“明明是我自己起了毒害自己之心。”
話有些繞,趙姨娘一時沒明白過來,蘇靖荷繼續道:“是我讓大嫂指使丫頭給我投毒的,怎好誣賴了姨娘,姨娘說是不是?”
趙姨娘聽完,臉色愈加蒼白了幾分,她剔透心思,哪里聽不出其中深意,卻是恨自己一時大意,著了這么個小姑娘的道了。
“姨娘以為逮著了大嫂要暗害我的機遇,把原本的慢性□□換做了劇毒,便神不知鬼不覺了?你卻不知,從頭至尾大嫂都沒有要害我,不過我們合起來演給姨娘的一出戲,姨娘若不是因為小舅舅被關,慌了神,怕也不會輕易上當,可惜,可惜。”
蘇靖荷說得清楚,趙姨娘心中也明白了,卻還不死心,吶吶道:“姑娘這話,姨娘不明白……下毒的丫頭也審過了,和我沒有干系。”
“怎么沒有,我既有心設局,自然清楚姨娘一舉一動,這些天,姨娘見過誰,說過什么話,可還要我一一復述?沒有證據,父親豈會容我胡鬧。”蘇靖荷眼眸明亮看著趙姨娘:“大哥因為我與如意的算計才被遣送出京的消息也是我放出來的,不過這卻不假,姨娘這么聰明,沒有些真消息,豈能上當,可惜,大嫂雖恨我,我們卻有共同的目的,怪只怪姨娘高興太早,讓三弟出了風頭,大哥不與我聯手,如何能勝得過三弟。”
說完又是惋惜傷感:“只是可惜了我的小白,姨娘的毒下得狠,小白喝了茶,當時就斷了氣,可見姨娘多懼我活著。姨娘怕也得到了消息,成王已經將小舅的罪證收羅齊了,不日便呈給圣上,小舅再無獲釋的可能,沒了小舅幫襯,只有讓我盡快消失,姨娘在府里才能萬無一失,可不是?”
何良生的事情出得巧合,正在姨娘懷疑她的當口,難免不會聯想到她,生怕是她和靖國公聯手設的局,只有她死了,無憑無證的,自己才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趙姨娘唇色已經蒼白,吶吶掙扎著:“姑娘是我看著長大,我哪會有相害之心,這府里,本就該咱們最親近才是,姑娘可還記得小時候摔了碰了,都是姨娘替姑娘擦藥,給姑娘做最喜歡的桂花糕......”
一字一句,聽在蘇靖荷耳中分外尖刺,她從袖間拿出一只寶石耳墜,晃在趙姨娘面前,問著:“這個耳墜姨娘可認得?”
趙姨娘作勢仔細看了會兒,才道:“和大太太送我的那對耳墜倒有些相似。”
“豈止相似,明明是,一模一樣。”蘇靖荷一字一頓說著后邊四個字,眼睛卻是直愣愣看著趙姨娘。
趙姨娘搖頭:“不一樣的,樣式有不同,姑娘可去我房里看看……”
還不待趙姨娘說完,蘇靖荷打斷:“已經看過了,綠蘿特地去洛河接了老師傅來認,就是前年中秋他親手改的樣式。”
“姑娘……”其實早就知道已無可辯解,趙姨娘還是撐了許久,可眼前的姑娘再不是當初離京時怯弱不諳世事的三姑娘了,實再也說不下去。
“我既已經提到小舅舅,姨娘便該心里有數,你還當能繼續蒙蔽下去?”蘇靖荷瞇著眼:“你與小舅蛇蝎對狼心,倒是般配,母親待你們極好,若不是母親的仁善,你們早背負罵名無處遁形,不想竟恩將仇報!午夜夢回不會噩夢連連嗎?”
說完,又搖了搖頭,握緊了拳頭:“已經手辣如斯,怕也沒有心了,自然無知無覺。”
趙姨娘卻是冷笑:“夫人豈是為著我們,不過顧及靖國公府顏面,當初若夫人肯成全了我和二少爺,便不會有今日種種!”
蘇靖荷咬牙:“若沒有記錯,母親出嫁時,小舅不過十二歲,姨娘勾引還不知事的主子,卻敢求成全?母親沒有將你亂棍打死,便是顧念多年主仆情誼了!終歸是母親心軟,才讓你們一欺再欺!”
趙姨娘只冷冷一笑,懶看蘇靖荷。
這般毫無悔恨的模樣,讓蘇靖荷心中氣憤滿滿:“姨娘或睡得安穩,可這些年夜里我卻總夢見母親喊我報仇,不拿姨娘的血,如何能祭她們。”
“你敢!佑兒孝順,定不會任由你作惡!”趙姨娘紅了眼,喊道:“你當真能在府里一手遮天,老爺不會允許的。”
“作惡?”蘇靖荷輕笑了一聲:“姨娘倒是有臉說,謀害嫡女,父親為何還要護姨娘,姨娘和孫姨娘秦姨娘不同,和父親的情分本就淺薄得很,也是,姨娘將滿腔情誼給了小舅,哪里還能剩余。”
“不會的,我給老爺生了兩個孩子,不會的,不會的。”趙姨娘連連搖頭,眼中卻多少有些惶恐。
蘇靖荷只輕理了袖口,淡淡道:“這府里我能不能說了算,很快姨娘便知,想想當初二姐,姨娘心中沒數么?三弟雖孝順,也得老祖宗喜愛,可姨娘想清楚了,真要三弟鬧到父親那里救下姨娘?或許有三弟苦求,姨娘堪堪保命,不過……”
蘇靖荷冷冷著看向趙姨娘,眼中的厲色絲毫不遮掩,只緩緩將耳墜放回袖中,道:“我本不想把母親的死因揭開,畢竟……還涉及了靖國公府的聲名,母親當初便是念著娘家,才放過了你,我也不想忤逆母親意思,但姨娘若冥頑不靈,我也顧不得舅家顏面了,姨娘與小舅的私情一旦揭開,你說,三弟在府中可還能立足?三弟本就心氣高,怕是自己也不能接受,我在想,他會選個怎樣的死法?”
“那是你弟弟!是老爺的孩子!”趙姨娘有些歇斯底里了,不敢不顧嘶喊著,想撲上前,卻被青豐壓制住,青豐很會些功夫,高大的身軀制約著趙姨娘不能動彈。
“是么,我想三弟那還有不少小舅送來的生辰禮物吧。”蘇靖荷說完,便見趙姨娘面色更加猙獰了,手腳撲騰的厲害,恨不得能撕碎了蘇靖荷,卻偏偏被困著半步也挪不開。
蘇靖荷不過想起在舅父府上聽見小舅母生辰時的抱怨,隨口試探一句,倒是真應了,遂繼續道:“是不是父親的孩子我不在意,只要我說不是,你覺著父親信誰?畢竟,父親還有兩個兒子呢,大爺也不能放過這么大好機會。”
蘇靖荷靜靜站著,看著趙姨娘猙獰的面容漸漸成了絕望,揭露她謀害母親時,甚至揭開她與小舅私情,她都泰然鎮定,卻終究因為蘇佑不能平靜,那是她的軟肋,天下母親皆如是。
掙扎無果,趙姨娘終是安靜了下來,整個人靠在墻角,軟成一灘泥一般跌坐在地,吶吶言語著:“你果然是來討債的,我早說不能放你平安入京,良生卻顧念你是夫人最后的一絲血脈,舍不得下手,終究,害了他,也害了我……”
“是你們自己害了自己。”
蘇靖荷淺淺說了句,顯然趙姨娘已聽不進去,仍舊喃喃自語:“夫人好本事,生了個如此厲害的女兒,終究我還是斗不過……我為什么會輸,為什么!”
突地,趙姨娘恍悟,抬頭看著蘇靖荷:“你竟有本事勾上慶王,夫人當初說我□□,她若知道自己女兒也是這般,會不會從棺材里氣得跳出?”
愈說,愈有些瘋癲了,竟哈哈笑了起來:“我還是沒有輸,蘇靖荷,你以為你會有好下場么,慶王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手段陰狠毒辣!他今時肯幫你,他日定會要你拿東西去換,你換不起的,哈哈哈哈……換不起的。”
趙姨娘模樣愈發癲狂,毫無理智,讓蘇靖荷也是迷惘,不知她哪些話是真哪些話是假。蘇靖荷卻是用東西換來的今日,父親肯縱她,甚至替她擋下蘇佑的發難,老祖宗的探詢,不過是因為她的承諾,可她已不在乎,走到這一步,趁著小舅入獄的大好時機,她決不能再給趙姨娘留有生機,一旦容她喘息思慮,怕再難相逼,即便要用自己一生來換......她已過十六,留予的時間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