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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夫診完脈,將老爺老祖宗叫出去說了病癥,老祖宗聽著沒有大礙,才放心回去,蘇瑜倒是想陪蘇靖荷說說話,女兒卻總背身不理,最后也是離開。
大夫開方子時,有藥童進屋:“姑娘趕緊換身衣裳,跟著師傅的轎子出去。”
穿男裝也不是第一回,倒有些模樣,再戴上御寒的軟帽,巴掌大的臉被遮了去大半。她跟在張大夫身后,幫著張大夫拎了藥箱走出榮華院,再到離了安國公府,一路都沒有被認出。
張大夫出府上轎,蘇靖荷也一直跟著,待轉過和興巷,卻有人拉住她。
“二哥?”蘇靖荷仰頭,有些訝異,之后才是了然,竟是二哥幫她出的府,便道了句謝。
寒風里,蘇牧見她穿著男裝,太過單薄,遂拉著她往巷中的馬車里去:“先上馬車再說吧。”
等二人坐穩在馬車里,車內燃了炭火,寒意霎時擋在在外間,感念蘇牧的細心,蘇靖荷眼眶騰地一紅,她記得從前,即便寒冬時節,二哥屋子里也極少有炭火。
馬車夫揮鞭,馬車開始緩緩駛出,蘇牧才道:“一直忙于朝事,安國公府上的事情,大家都有意避我不談,若不是五弟托人給我傳話,倒真不知三妹在府上受這般委屈。”
當初蘇正突然鬧騰,蘇靖荷心中便有了數,蘇正這孩子她不敢說很了解,卻也知一二,尤其重情誼,他是想自個先出了榮華院再替她想法子,沒想到當初嬌慣蠻橫的小少爺,經歷了些事情,倒愈加聰慧了。
“難得五弟有心,不枉你疼他一場。”
蘇靖荷輕笑一聲:“到頭來,還是二哥愿意幫我。”
從小到大,一有事情,蘇曼荷便喜歡找蘇牧幫忙,即便出了嬸子的事情,二哥終還是二哥,沒被她弄丟。
蘇牧揉了揉她的發頂,嘆道:“傻丫頭。”
靜默了小會,蘇牧有些自責道:“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前些日子我想了許多辦法,都……”
“我知二哥盡力了,二哥如今即便再得圣上恩寵,又如何能撼動兩位國公爺的地位,內廷的公公們哪有敢得罪蘇何兩家的。”蘇靖荷打斷。
這個妹子心思通透,卻也不知是福是禍,面對這般至親,心中該是何等哀戚。
“大伯也就罷了,我去了趟靖國公,也……”蘇牧小心翼翼看了眼蘇靖荷,見她面色如常,仿若知曉一般,才繼續道:“滄州雪災,靖國公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已讓人送了信去。”
“可要我想辦法找上何昭儀?”蘇牧又問。
蘇靖荷搖頭,何昭儀是姨母不假,心疼她也不假,可,終歸與小舅舅才最親,這次事情,怕也少不得她在中間出力......
“那你費盡心思出府,想去哪里?”
蘇靖荷握緊了手中的紙條,而后抬頭,堅定說著:“我想見謝玉。”
蘇牧并不意外,這丫頭喜歡謝玉不是一兩日,他做哥哥的如何不知,遂道:“我打聽好了,謝玉今日在醉云樓,我送你過去。”
蘇靖荷撩開簾子一角,發現馬車正是往清池方向去,她的心思二哥果然一早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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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會,馬車停在醉云樓下,蘇牧卻道:“我就不與你一同上去,衙門里還有事情,青豐會在這里等你,再送你回府,記得,別耽擱太久,怕府上瞞不住。”
蘇靖荷點頭,下了馬車后,毫不停頓地抬步往醉云樓去,不曾回首,看著她的背影,蘇牧嘆息一聲,才是離去。
☆、第69章 雪地
室內,懸壺高沖,沸泉一注,霎時茶香裊裊,氤氳滿室。
“你說父皇可是偏心,好茶都往三哥府上送了,我說了好幾回,今兒才嘗到,也是借了子巖的光。”
說罷,裕王滿飲一杯,卻有些燙口,懨懨不喜。
子巖是謝玉的字,二人自□□好,說話也隨意些。謝玉再替裕王斟滿杯,道:“就你牛飲的架勢,什么茶入口都是一樣。”
“是,不如你與三哥文雅,著大冷的天,若是來一壺酒,才更舒暢。”裕王說完,有動了心思,朝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成王道:“聽說三哥府上的酒窖都是好酒,什么時候拿出來給咱們嘗嘗。”
成王悠悠抿了小口茶,淡然說著:“真正的好東西都在慶王府上了。”
這話卻是實話,自從胡蘭山剿匪大勝,慶王回朝后便頗得陛下重用,連連恩賞,甚至將兵部交由他手中,慶王手下諸多將領擢升,風頭漸盛,已為成王眼中刺。
裕王卻不以為然,嗤笑一聲:“他慶王是個什么東西,罪妃之子!當初永王想與三哥爭斗,還不是被貶謫,況且慶王連個正常男人都不算,一個天殘,即便父皇多些恩寵,還能將皇位相傳不成,也不怕皇室絕后么。”
皇子到了一定年歲,便有宮女開解人事,輪到慶王時,卻是宮女驚嚇出房,當時大家都不知緣由,沒多久陛下便派了太醫給慶王診治,這事陛下雖不讓傳揚,但沒有不透風的墻,慶王那方面不行的消息卻在宮中悄悄傳開,不過慶王原本就不受寵,便也沒人在意。
“慶王與永王不同,看似沒有結黨營私,可朝堂卻有幾位重臣幫護,王爺切莫掉以輕心了。”謝玉在一旁出言提醒。
成王抿唇不語,如今朝堂形勢他看在眼中,心中早已有數,慶王,已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裕王沒有這般深沉心思,吃了塊糕點,才是說著:“昨兒我去了趟母妃處,姑母和母妃好像有些爭執。”
長公主下嫁陳家,與陳貴妃數十年同氣連枝,從未有不和,能見長公主和貴妃娘娘爭執,也難怪裕王放在了心上。他湊近謝玉,繼續道:“我也聽明白了,為的可是你心里那人,如此美人,送進宮可是委屈了。”
謝玉微微一頓,而后神情恢復自如,可即便是細微的一瞬,成王也察覺到,他轉著手中茶杯,緩緩說道:“你若舍不得,我讓母妃想個法子,即便上了名冊,入宮還有三關甄選,只要讓她過不得便可。”
話雖這般說,可陳貴妃與長公主意見不合,便是一個想將蘇靖荷名字從內廷名冊上除去,一個堅持保留,陳貴妃卻是執意保留的那個。
“不必,大丈夫何患無妻。”謝玉淺淺回了句。
成王與他對視一眼,而后放心下來。當初謝玉與蘇靖荷的婚事,也不過為了拉攏安國公,謝玉是個明白人,比起裕王,他更能成大事,即便有情,也能割舍,遂道:“本王也覺著,她能進宮最好。”
“怎么說?”裕王卻是不明,挑眉問著。
“你我都見過父皇瞧蘇姑娘的眼神,是不一樣的,這么些年,也只這么一個蘇靖荷了。父皇心思莫測,咱們沒必要因此去得罪了父皇,若她能入宮,未必不是當年曲貴妃第二,再為我所用,到時何懼慶王。”
裕王卻沒有這般樂觀,他搖了搖頭:“怕是不能,我也聽母妃說過,蘇家姑娘的名字之所以入冊,可是何昭儀使了大力氣的,靖國公我不敢說,可他那弟弟與慶王相交甚密,擺明是慶王的人,他日蘇姑娘入宮,難保幫的不是慶王。”
成王搖頭,輕笑:“你太不懂女人,雖安國公是只老狐貍,儲君之位不定,他絕不會表態,可有謝玉在,蘇靖荷就只會偏幫我們,一個舅舅又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