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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這樣,想必二哥也不是窮途末路,二哥是個有主意的人,嫂子信二哥可好。”蘇靖荷握過葛青青的手,安慰著。
葛青青卻怎么都放心不下來,“你二哥與其他兄弟不同,當初你大哥私置宅院養美人,就算和駙馬爺動了手,也不過挨頓板子罷了,可你二哥不是國公府的骨血,若離了國公府,你二哥日后如何自處,萬一老爺還氣不過,將你二哥從宗族除了名......”
“不會的,二哥是進過祠堂,拜過祖宗排位的,不是父親三言兩語可以決斷的,你放心吧。”
葛青青嘆息,卻也無法,只得說著:“罷了,嫁雞隨雞,日后即便和你二哥過苦日子,也認了,只要夫妻一起,也不怕了。”
蘇靖荷笑笑,她與葛青青雖然親近,但在一些事情上也有過分歧,可今日聽了這話,著實為二哥高興,二哥當初沒有看錯人,只這一份共患難的心,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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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事情倒沒有太糟,老爺當時不過氣話,也沒真趕了蘇牧離府,只是二人關系日漸緊張,最后還是蘇牧主動帶著妻兒出府去住,老爺也沒有攔著,都隨他去。可即便離了府,蘇牧的日子也不難過,這些時日,慶王愈加受圣上器重,連連嘉恩賞賜,堪比成王,蘇牧也連升三級,能位列早朝,算是蘇家這一輩最出息的一個。
蘇牧離府那日,來找過蘇靖荷,說是話別,也帶了感激。因為二太太的事情,蘇牧不知情便罷,如今還住在府上,總覺著尷尬,加上蘇牧與蘇瑜立場便不同,日后總要對立,可蘇家于蘇牧有養育大恩,若是這樣離開,難免遭人話柄,自己心中也過意不去,正好蘇靖荷幫了他一把,如今由老爺開口趕人,他順勢而為,最好不過。
少了二哥二嫂,對蘇靖荷而言,府上愈加冷清,加上天氣也越發寒冷,蘇靖荷的屋子里早就添了炭火,每日除了給老祖宗請安,基本都窩在屋里不出門了,卻從來不曾想過,會從天而降一樁大禍。
入冬后,府上清閑下來,大家只慢慢準備著過年,除了三太太在為了許家表姐奔波,今年內廷定了規矩,送進宮的女子不得超過十七,偏偏表姐上月才過十七歲生辰,三太太進了幾趟宮,幾位昭儀嬪妃處轉了一圈,還是沒有法子。
既然絕了進宮的路子,老祖宗自然有些失望,卻也留著許家兄妹在京過年,年后再便送他們回去,卻哪里想得到,前日里太后突然想起來上回進宮給陛下彈過琴的蘇靖荷,說了句這丫頭靈巧聰慧,內廷便將蘇靖荷的名字添進了入宮的冊子里。
消息傳來,安國公府一片嘩然,誰都沒想過三姑娘會要進宮,大家都瞧準了三姑娘以后是要嫁到郡王府去的,謝三爺待三姑娘真心,兩家早心照不宣,只差了一紙婚約罷了,哪里料到中途生變。
如今府里上下對三姑娘,有惋惜錯過謝玉這段好姻緣的,也有欽羨能入宮榮華無尚的。只有蘇靖荷最是驚駭,得了消息的第一時間便往老祖宗院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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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您說說,慧言大師可不是算得準么,咱們三姑娘當真是抵天的富貴,這趟進了宮,憑著陛下對三姑娘的青眼,日后還不是恩寵無雙么?咱們國公府日后可都得享三姑娘的福。”三太太替老祖宗捶著腿,笑說著。
“可,會不會委屈了三丫頭,尤其郡王府那邊......”老祖宗有些猶疑。
三太太卻道:“天子之尊,怎么就委屈了三姑娘,旁人家可是求都求不得呢!郡王府那邊老祖宗只管放心,我知道嫂子的心思,不過想給玉兒討個咱們府里的媳婦兒,也不見得是多喜歡三姑娘,如今既然太后看中,嫂嫂也不敢和太后搶人不是,咱們可還有菀兒呢,菀兒和玉兒青梅竹馬,又是表兄妹,素來親近。倒是老祖宗別舍不得三姑娘進宮,那可是違背天意啊,想想大師的批命,錯不了。”
老祖宗越聽越有道理,正沉思著,房門被蘇靖荷重重推開,蘇靖荷瞪著謝韻琴,滿眼怒火,她卻只當看不著,笑著道:“呦,說曹操曹操到,嬸娘先恭喜姑娘了。”
蘇靖荷大步走近,她今兒算是明白了,怎么這頂天的大禍會落到自己頭上,想必三嬸前陣子頻繁入宮,根本不是為了許家表姐張羅,一開始就打著她的主意,否則太后怎么突然就想起她來了!
蘇靖荷跪在老祖宗跟前,說著:“老祖宗,靖荷不能入宮,三年孝期未滿,此時入宮怎么吉利。”
“早在先皇時候,孝期便由三年改成一年,雖說民間還有守三年的,可出嫁這些并不忌諱,滿一年足以,這些內廷都會查探清楚的,姑娘只管放心。”謝韻琴說著。
蘇靖荷哪里還會理她,挪動了雙膝往前,握著老祖宗手臂,道:“靖荷不想進宮,老祖宗幫幫靖荷可好,老祖宗與太后關系親近,只要老祖宗肯幫忙說說......”
話還沒說完,卻被謝韻琴打斷:“三姑娘莫要胡鬧了,莫說老祖宗現在身體不好,經不起入宮的折騰,即便入了宮,你要老祖宗怎么去和太后說?說咱家的姑娘瞧不上陛下,不肯進宮?”
蘇靖荷瞪了眼謝韻琴:“不勞嬸娘操心,老祖宗這些年什么市面沒見過,借口多了去,可不比您,不會說話。”
“三姑娘這話什么意思,老祖宗,你可瞧瞧,我處處為了姑娘,姑娘卻這么話中帶刺。”謝韻琴也是委屈朝老祖宗說著。
老祖宗只覺著頭疼,還沒開口,便見蘇靖荷趴伏在跟前,低低喚了一句:“奶奶。”
這一聲奶奶,聽得老祖宗多少有些動容,才覆上蘇靖荷的右手,謝韻琴卻及時打斷:“這可是命,大師批過的。”
“大師當年說我過不了十四,如今不也好好的。”
“呸呸呸,這話可不能亂說,不信神明可要遭天譴的。”謝韻琴上前去扶蘇靖荷,卻在她耳畔低低說著:“況且,三姑娘活沒活過十四,你不清楚么。”
蘇靖荷一愣,卻是不肯起,老祖宗被鬧得沒辦法,最后只得要丫頭們將蘇靖荷拖了出去。蘇靖荷冷眼看著老祖宗,咬著下唇,直到老祖宗的房門在眼前合上,阻隔了她與老祖宗,距離上的,還有,心上的。
老祖宗這里說不通,蘇靖荷看著正是下朝的時候,便匆匆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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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也因為這件事情苦惱,書房里,蘇瑜撐著頭,眉頭深鎖,有些凝重,見蘇靖荷進來,也知她為了何事,輕輕一嘆。
蘇靖荷卻在蘇瑜憐憫的眼神中,心漸漸往下沉了幾分,她緩緩開口:“父親也覺得,女兒應該入宮?”
“不是父親的意思,實在是太后……當初你便不該入宮,讓陛下記住了。”
蘇靖荷搖頭:“這事也不是不能回旋,不過太后隨意一提,內廷為了討好罷了,太后過不久也就忘了靖荷了,又沒有明確的指令,只要內廷把靖荷的名字去了,便沒事了,我知道父親有法子的。”
蘇瑜卻是抿唇:“事情不如你想的簡單。”
“那又是有多復雜呢?”蘇靖荷冷笑一聲,漸漸明白過來:“這一年的父女溫情,不過是女兒幻覺,女兒竟然忘了,父親接女兒回來,本就是為了與謝家的聯姻,如今棋子有了更好的用途,父親怎會放棄?”
“靖荷!“蘇瑜不悅地喚了一句。
蘇靖荷卻笑的愈加肆意:“女兒說中父親心思,惱羞成怒?呵,嬸娘說得沒錯,與郡王府的婚事還能繼續,咱們還有五妹,太子被圈禁,大姐雖然遭了秧,卻也將三房和太子間的牽扯斬斷,如今的五妹,比我也不差分毫了,是不是?”
“胡言亂語!想來是因為進宮的事情,頭腦不清楚了,為父不與你計較,趕緊回榮華院好好靜養,這些日子哪里都別去了!”
“父親的意思,是要女兒禁足?”蘇靖荷仰頭看著蘇瑜,眼神一點點變得哀傷:“女兒今日過來,是覺著還有父親之情,這一年多,無論幾位姨娘如何輕賤欺侮,女兒一直不曾害怕過,因為女兒知道還有父親在,血肉相連,父親定是心疼女兒的,可,皇宮是什么樣的地方,父親比女兒更加清楚,比起國公府的權勢,連這僅剩的父女親情,父親都要舍棄嗎?父親真就沒有一點...不,半點兒,舍不得女兒?”
蘇靖荷一瞬不瞬看著蘇瑜,淚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轉,卻怎么都倔強著不肯落下。靜默了許久,蘇瑜才是緩緩說道:“你身子不好,回院子里好生養著吧。”
仍舊不給任何回旋的余地,眼中的哀戚慢慢變成寒冷,蘇靖荷閉了眼,將淚水強壓下去,卻總有一滴從眼角滑過,她抱起雙臂,有些顫抖說著:“比起菏澤,這個國公府,真的好冷、好冷......父親不覺得么?”
而后轉身離去,不曾回頭。
☆、第68章 出府
綠蘿轉過庭院,看著矗立在回廊上的沉香,問著:“小姐還在后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