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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盅掀開,還不待丫頭將湯舀出,蘇靖荷卻是撇開臉,有些難受,綠蘿趕緊讓人將湯盅端開,上前詢問:“姑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蘇靖荷搖頭:“只是覺著腥。”
“鴿子怎么會腥?”沉香也是詫異,上前接過湯盅,秦姨娘卻是笑著道:“里頭加了鴨蛋,可是今早上送來的,新鮮得很。”
“難怪,姑娘染了風寒,這東西可吃不得,聞著都難受的。”沉香接話道。
秦姨娘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窗外天氣,說道:“這大熱的天,姑娘染上風寒實在稀奇。”
“許是晚上突然變涼,一時大意了。靖荷先謝過姨娘關心,好好的湯也不能浪費了,聽說三弟最近念書用功,蘭英,你替姨娘將心意送過去。”
秦姨娘笑笑,并沒攔著,待蘭英領命將湯盅端走,她卻說著:“姨娘這些年也總有病痛,身邊一直跟著個會醫術的丫頭,正好讓她給姑娘把個脈吧。”
而后回頭看了眼身側的丫頭,很快丫頭行禮上前,蘇靖荷也不推諉,索性伸了手過去,待丫頭探了脈,回著:“姑娘是有些風寒,倒沒什么大礙,養一兩日就能好的。”
“既是這樣,我也放心了,姑娘面色不好,我便不打攪了。”秦姨娘起身,才走兩步,突然回頭:“姑娘院子里可要再添個老嬤嬤?聽說之前夏至日連蛋都不知道準備,實在不懂規矩。”
蘇靖荷也只清淺笑笑:“還是不勞姨娘費心,盡挑一些吃里扒外的丫頭,要來做什么?”
一句話把秦姨娘接下去的話頭堵死,當初小少爺落水的實情,她們二人心中有數,秦姨娘也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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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荷讓沉香出去送人,只留了綠蘿伺候,待屋子里安靜下來,綠蘿便是擔憂上前:“姑娘身子可有大礙,這么多冰塊往身上放,可別留了病根才好。”
“剛才那丫頭不是診了脈么,養一兩日就好了。”還好昨日她只吃了一小口,病癥并不厲害,否則今日把脈真要露了陷。
綠蘿雖是心疼,卻也無奈,小姐的性子固執,別看嬌滴滴的人兒,做起事情可有狠勁兒。
“畢竟是秦姨娘的人,等會還是再請了大夫來看看,不過……”綠蘿擔心著:“秦姨娘怕是看出了什么。”
蘇靖荷閉著眼,整個人躺靠到椅子上,才舒服些,回著:“是已經看出來了,趙姨娘不知內情,昨日的湯怕也是秦姨娘的主意,好在下午我們出了趟門,否則昨夜很難瞞過去了。”
“可,秦姨娘如何看出來的?這院子里,只她沒有見過三姑娘,按理最不該疑心。”
綠蘿問完,便是長久的靜默,想著小姐應也不清楚,轉而上前去扶蘇靖荷:“還是回榻上躺會兒吧。”
直到躺下,才聽見蘇靖荷悠悠說著:“是我,那日說了不該說的話。”
綠蘿還沒反應過來,又聽見蘇靖荷緩緩說道:“可,當時我按捺不住,午夜夢回,我總會夢見那個孩子,渾身血淋淋的,一直再哭……秦姨娘欠了這一條命,憑何卻能心安理得!”
綠蘿手中動作一頓,她已經明白姑娘的意思,卻不知如何安慰,這件事情發生在別院,府上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秦姨娘,也就她們幾個當時在大夫人和四姑娘身邊伺候的貼身丫頭了:
大夫人生下兩位姑娘后,身體大不如前,一直也沒再懷上孩子,心情抑郁時,總喜歡去別院休養些時日,特別三姑娘被送去菏澤,讓大夫人與老祖宗有了嫌隙,一年里,除了開春待在在菏澤,大多時候都在別院度過,老祖宗和老爺也不大過問。偏偏那年老爺納了秦姨娘,新婦貌美,寵愛至極,正值酷暑,秦姨娘仗著老祖宗和老爺的恩寵,提出想去別院避暑,老爺竟也應允。
別院是大夫人的陪嫁,老爺平白讓一個妾室過來,四姑娘自然心中有氣,從秦姨娘住進別院的第一日起,便想了各種法子尋秦姨娘的不痛快,秦姨娘雖不看重平日默不吭聲的主母,卻拿這個府上備受疼寵的四姑娘沒有辦法。
那日大夫人身體不適,讓大夫診出了喜脈,大家都是高興,想著下午就命人去給府上傳訊,哪知道消息還沒傳出,就有了變數。恰好前日老爺讓人快馬加鞭送了上等雪燕給秦姨娘,四姑娘想給母親補補身子,也因看不慣秦姨娘作威作福,便命丫頭將秦姨娘的湯盅與大夫人的互換,就是那一次,害大夫人滑了胎……
這么大個事情,卻也沒處說理,畢竟不是秦姨娘要換的湯盅,秦姨娘沒有身孕,湯里加許多寒性東西雖然奇怪,卻也不是罪責,真論起來,還是四姑娘的責任,大夫人為了維護四姑娘,嚴命大家不可再提及此事,安國公府上,只以為是大夫人自己不小心,可惜了幾句,便也作罷……只四姑娘那日后沉默許久,綠蘿知道,這件事讓姑娘愧疚自責了許多年。
“睡吧。”綠蘿替蘇靖荷掖好被角,說著。
待她轉身之際,卻聽蘇靖荷說道:“這兩年,是我對不住你。”
綠蘿跪地,匍匐行了個大禮:“姑娘沒有對不住奴婢,奴婢只是心疼姑娘,若是大太太瞧見姑娘如今的形容,心里頭該是多難受。”
蘇靖荷卻是轉了個身,淚珠從眼角滿溢出來,她輕輕蠕動了唇瓣,雖沒出聲,卻是說著:不過一個惹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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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荷這一覺睡得沉,到了午飯時間也不見起,綠蘿交代了丫頭們都不能去打攪姑娘,沉香只得命令著廚娘將飯菜放在灶上溫著,好讓姑娘醒了便可立即吃到飯菜。
可誰知蘇靖荷再次睜眼,卻是黃昏,中午的飯菜已經倒了,正好趕上晚飯,老祖宗叫了府上眾人一起過去暖心院用餐。
簡單梳妝了一番,沉香打開首飾盒,卻是猶豫:“姑娘今日帶哪支簪子。”
蘇靖荷瞧了眼,里頭琳瑯滿目,最終卻是說著:“玉簪吧。”
沉香卻是欣喜,姑娘已經許久不戴玉簪,可她知道,無論姑娘與謝三爺間有何嫌隙,過些時日總能時過境遷的,姑娘喜歡謝三爺這么些年,哪能因為一次氣悶,便將人從心里剜去。
蘇靖荷到得晚,屋子里大家已經坐在一起說笑,老祖宗右側坐著葛青青,自從掌中饋以來,葛青青在府中地位便不一樣,如今又懷有身孕,自然更看重幾分。老祖宗另一邊的位置還空著,見蘇靖荷前來,老祖宗笑瞇瞇道:“好孩子,趕緊過來挨著老祖宗坐下,你可不知,她們這些人都惦著想搶位置呢。”
秦姨娘瞥了眼蘇靖荷,面色從容,接話道:“我們可都不敢,誰不知道老祖宗心里想著三姑娘,我們若坐在老祖宗旁邊,怕是老祖宗吃飯的興致都沒有了。”
蘇靖荷卻是淡淡說著:“尊卑有序,老祖宗身邊的位置怎么也輪不著姨娘惦記的。”
這話說完,眾人笑聲都停了下來,不敢言語。秦姨娘本就是個妾室,不過因為老爺和老祖宗的喜愛,才尊貴了許多年,如今被三姑娘直接說破,可見三姑娘與秦姨娘很不對付了,連面上的客氣都懶得維持。
秦姨娘卻見老祖宗不說話,心中委屈難過,卻也只得默默坐下,臉上雖沒見惱怒,怕是嘴里的牙齒都要咬碎了。
“巧云表姐是客,自然該陪著老祖宗坐,我挨著二嫂正好。”
杜巧云連連推拒,蘇靖荷卻是笑道:“日后我能常伴老祖宗,今時表姐就不必與我客氣。”
這話在理,老祖宗便拉了杜巧云坐到身邊,蘇靖荷靠著葛青青,小聲致歉:“昨兒本就該去看望嫂子,奈何身子骨不爭氣,嫂子可別與我置氣。”
葛青青搖頭,握上蘇靖荷右手:“你我本就親近,那些虛禮都無所謂的。你二哥讓人給我傳話,要我好生照顧你。”
蘇靖荷心中一暖,笑說著:“該是我照顧嫂子才是,嫂子有了身孕,可不比從前。”
“可不是,青青有了身孕,自然不敢操勞,這一大家子的事務繁重,都壓在青青身上,擔子太重了,老祖宗可得心疼青青。”接話的是大嫂李氏,卻是讓蘇靖荷吃了一驚,李氏素來溫婉,又與葛青青是表姐妹,這話雖是體貼葛青青,卻總讓人覺著不對,蘇靖荷抬眼看過去,李氏卻并沒有回望,只笑盈盈看向老祖宗。
老祖宗聽了進去,也想了想,點頭:“說得在理,青青只管安胎,府上的事情我再找人給你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