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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因為春闈要著手準備了,蘇牧倒也舍不得留新婚妻子獨自在家。好在有蘇靖荷在,兩人時常走動,偏蘇靖荷住在暖心院,使得葛青青也少不得和老祖宗接觸,儼然老祖宗跟前第二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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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上元佳節,蘇牧在衙門里忙著,蘇靖荷便約了新嫂子出府賞燈,馬車早已準備好,葛青青與蘇靖荷同坐一車,剩下蘇佑和蘇正一起。
蘇佑本就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聽說賞燈,自然賴著一起,倒是孫姨娘平日不讓蘇正出府走動,今兒也不知道小少爺哪根筋不對,哭著鬧著要跟著哥哥姐姐一起去看熱鬧,不過八歲的孩子,終歸喜歡玩耍的。
一路結彩,掛著各式彩燈,馬車行至宣德樓,便不能通行,幾人下了馬車,趁時間尚早,先登樓賞燈喝茶。
街頭燈柱二十丈,燃萬盞花燈,極為壯觀,琳瑯滿目的花燈,看得人眼花繚亂。挑了一見絕佳的賞景位置,小二便送上了糕點和上好的碧螺春。
“我都不知道街上這么熱鬧呢。”蘇正趴在窗邊說著,很是欣喜。
幾人卻是笑笑,蘇靖荷剛抿了口茶,卻聽見鄰座聲音傳來,隔著一扇窗,還是能聽出一些。
“聽說了沒有,這次春闈陛下有意交給永王負責。”
“永王?怎么不是成王爺?如今朝堂上可是成王勢力最盛。”
“這你就不懂了,春闈可都是選拔朝臣的,誰做主考,就能平白撿一群門生,成王如今成王勢力太盛,陛下是有意扶植永王,我還聽說,本來陛下屬意慶王的,可惜,慶王爺摔了腿,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平白丟了這么個大好機會。”
“可不是命么,慶王本就是不祥,也是命中注定的,再說,就慶王那毛病,就別想帝位了。”
越說約大不敬,蘇靖荷忍不住咳嗽一聲,來提醒幾人,隔墻有耳,果真隔壁聲音霎時消失,接著是門聲,想來也是怕惹上禍端,趕緊離去。
蘇佑卻是壓低了嗓音問著蘇靖荷:“三姐可認得慶王?”
蘇靖荷看了眼蘇佑,只道:“遠遠瞧見過一次,并不認得。”
“上回聽周家少爺說,陳家的五姑娘喜歡慶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三姐和陳家姑娘相熟,可知道一些?”
蘇靖荷和葛青青同時蹙眉,斥責了蘇佑胡言,讓他不許再說。蘇佑也是點頭,畢竟慶王不比常人,哪有姑娘會喜歡上,否則也不至于如今年歲還未娶妻。
沒多時,房間卻有人進來,原本該為春闈忙碌的蘇牧,突然出現眼前,倒是叫人詫異。本以為他不能得空,如今倒好,非要搶了小嫂子走,蘇靖荷哪里肯,對著蘇牧發難。
“二哥好生沒有道理,嫂子先是和我約好的,事情總有個先來后到不是。”
蘇牧知道這個妹子最是難纏,遂討好著:“三妹妹今兒看上什么,只管買,都算在二哥賬上,可好?”
這話聽著卻是心動,蘇靖荷卻是搖頭:“二哥這話說的不夠,這里都是弟妹,二哥身為兄長,這是本該做的。”
“那三妹妹要怎樣?”
“要嫂子陪我逛燈市。”
“不是還有佑兒正兒么,我只討一個自個兒媳婦也不行?”
葛青青面皮薄,有些架不住蘇靖荷的刁難,拉住了蘇靖荷的手搖搖頭,知嫂子心疼二哥,蘇靖荷這才松口:“那,二哥若肯應我一件事情,我就把嫂子給你。”
“好好好,三妹妹只管說。”
蘇靖荷眼神一閃,胸有成竹,卻只是抿唇一笑,道:“如今還沒想好,日后找二哥,可要記得今日的承諾。”
葛青青隨著蘇牧離開不久,夜市開始熱鬧起來,蘇靖荷帶著兩個弟弟從樓上走下,街上人山人海,仿佛一整個京城的人都出來了,害怕蘇正走丟,蘇靖荷幾次三番交代蘇佑牽好小弟,更讓下人們緊緊跟著,不敢走失。
街邊笙簧琴瑟,載歌載舞,蘇正第一次見識這般場景,之前還在樓上遠遠看著,如今觸手可碰,更是閑不住,看什么都稀奇,不一會兒,手上糖人、桂花糕、福餅......吃得肚皮圓滾。
“哇,好高的人啊!”蘇正仰頭看著遠處走來的“高人”,驚嘆得手中糕點都嚇掉在地。
蘇佑卻是鄙夷一聲:“這是踩高蹺,每年上元節都有的,等會還有舞龍燈。”
正說著,便見龍頭,往后,望之蜿蜒,在人群走翩然穿梭,如雙龍飛走,大家自覺讓出道路,退至一旁觀賞舞龍燈,待從蘇家姐弟身邊穿過時,蘇正還不能收回視線。
“有猜燈謎,三姐,我過去瞧瞧,也幫二姐贏些彩頭回去。”蘇莨此次沒有出門,也難得蘇佑沒有忘記。
見蘇佑轉身正欲穿行,蘇靖荷交代了他不許走遠,一個時辰后去宣德樓上找她,蘇佑平日時常出門,又有小廝跟著,她倒也不擔心,哪知道一轉身,蘇正卻不知道穿去哪里,好在身邊沉香指了指不遠處的攤位,小家伙半高的身子趴著高桌,想去夠那些奇形怪狀的面具。
費了好些力氣也拿不到,卻不想突然有一雙手把她看中的面具取走,他惱怒回頭,卻看蘇靖荷已經付了錢,將面具拿在手上晃了晃:“說了不能亂跑。”
蘇正想去拿面具,蘇靖荷退了一步:“你若聽話,我才肯給你。”
“我有聽話,再不亂跑了。”蘇正嘟著嘴說著:“這個面具最好看了,三姐給我吧。”
蘇靖荷回身,看了眼不遠處的小攤,道:“你乖乖的和明月紫云坐在那吃芝麻糖,這面具就給你,若不肯,我現在就送你回府去。”
蘇正仰頭瞧了眼小攤,又看了看蘇靖荷板著的臉,生怕她要送他回去,才應下:“那三姐呢?”
“我去替你買一盞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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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荷確實去買了盞花燈,之后卻沒有回去,而是往燈市盡頭,轉過青石板路,人群漸漸稀松,聲音也小了,沉香手捧花燈,借著光亮,主仆終是來到清池。
第一瞬,卻被眼前的景致驚呆,原本寂靜的清池上,如今卻是燭光閃閃,河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河燈,數之不盡,仿若天邊星光點點,將靜謐的夜色點亮。
沒多久,琴音響起,如流水緩緩,在幽靜的清池畔,輕靈清越,令人心怡。
蘇靖荷四下回望,卻不見人影,循著琴音走近幾步,河邊黃槐樹下,是一方石階。石階下的河面停靠著一葉小舟,小舟上的男子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撥弄琴弦,輕佻慢捻,宛若謫仙。
月明星稀下,他抬起頭,朝蘇靖荷展顏一笑,只一瞬,那笑容已觸到心底,化開寒冬,暖暖的,讓人猝不及防。
“我以為你不會過來。”謝玉站起身,說著。
“我若不來了,這些,可不都是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