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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后,在劉導的示意下,張向陽緊張兮兮地左顧右盼,出現在小鎮上的一處街道,察覺到左右無人,他加快腳步,淌過泥坑,快速拍響女主家的木門。
按照前一幕,女主原本正在屋里準備拿著剪刀自殺,聽見有人敲門,她忙把剪刀放回去,走過來開門。
因為眾叛親離,她心灰意冷,才想自殺,沒想到男主會突然上門,對這個壞份子,男主以前是不屑一顧的。
但是她現在的處境跟他差不多,甚至還不如他。聽到他的關切,她被傷害的心立刻暖了起來。
這幕戲很簡單,難得是動作神態要能表現出男主的慌張和害怕。
他既想關心女主,又怕被別人知道他偷偷來看女主,一旦被人抓住,肯定會給他和女主帶來不小的傷害。
此時的張向陽穿著一身爛衣,手里拿著掃把跑到女主門前,邊掃邊警惕地看著周圍,等著女主過來開門。
很快門吱呀一聲響,門開了,男主立刻回頭,上了石階,看著女主的眼睛,“你…你還好嗎?”
“停!陽子,緊張夠了,但是你說話的聲音不夠關切,我聽不出你對她的愛!”
張向陽有點尷尬,他已經好久沒拍感情戲了,這乍然間拍愛情戲,他還真有點吃不消。
這場戲拍了好幾回,都是因為他說話不能體現出愛意,最后劉國藝暴脾氣也上來了,黑著臉,走過來,“陽子,這么個大美人在你面前,你居然一點愛意也沒有,你眼是不是瞎啊?”
張向陽其實很想說,她再漂亮,也不是我媳婦啊,有個屁愛意啊。只是他卻不能直白地說出來,這樣豈不是打許英的臉嘛。他只好不停地跟許英和劉導道歉。
劉國藝揮了揮手,“得了,你再給我醞釀一下。兩分鐘后再拍。”
說完,他轉身就走。
許英走過來,無奈地攤了攤手,“這還是頭一回有男人面對我的時候,演不出愛意。”
張向陽尷尬地直撓頭,“不是這樣。是我自己放不開。你跟我媳婦長得差別有點大。我代入不了。”
許英怔了怔,何著他以前演愛情戲,都是把女主角的臉代入他媳婦。她不由得樂了,“真羨慕你媳婦。”
這樣外表俊朗,性子卻老實憨厚的男人比她家男人靠譜多了。
根寶從場外跑進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許英,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看著張向陽,“三舅,許英姐姐長得多好看啊。你居然都演不出來。你怎么當演員的?”
許英噗嗤一聲樂了。
根寶擠開張向陽,對上許英,一只手緩緩伸到她面前,深情款款地道,“小花,你還好嗎?”
少年稚嫩的嗓音是濃濃的愛意,剛剛還桀驁不馴的眼里全是關切與擔憂。
張向陽怔了下,許英卻是噗嗤一聲樂了,朝張向陽道,“你這個外甥不錯,還知道教你演戲呢?”說完這句話后,她轉身走了。
根寶被夸,臉頰瞬間紅了,朝她的背景露出羞澀的笑容。
張向陽一陣惡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到底我是你老板,還是你是我老板,你怎么這么沒大沒小的?”
根寶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眼睛一直盯著許英的后背看,“三舅,許英長得可真漂亮。如果以后我能娶到這么好看的媳婦就好了。”
張向陽嗤笑一聲,“你啊,就算能娶到,也守不住。”什么樣的鍋配什么樣的蓋。長成這樣,身上還沒閃光點,還想娶個漂亮媳婦?他咋不上天呢。
根寶不高興了,“我肯定能的。”他嫌棄地把張向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三舅,你到底咋想的啊?愛意?面對這么個漂亮的姐姐,你連句甜言蜜語都不會說,說我算是服了你了。我三舅媽也真是可憐。哼,紅心還說你演技有多好,還說你演的戲把她嚇哭過,你該不會只能演壞人。不會演好人吧?”
張向陽氣得想拿手抽他。這熊孩子!真是哪壺不開他提哪壺,能不能不要提這事兒?
“你打我也沒用!你倒是給我演一個啊。”根寶說完,遠遠跳開,雙手捏住眼角,扯開嘴角沖他做了個鬼臉。
張向陽憋了一肚子氣,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差勁了。就連根寶都能演出來,他卻不行。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面對許英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幾十年后的臉,并不能瞬間就切換成他媳婦的臉。這可就難辦了。
或許他沒必要演出愛慕之心,可以演出關切之心也不錯。面對幾十年后垂垂老矣的許英,他表現出對長輩的關心,似乎也不是很難啊。
他一拍巴掌,就這么干了。
劉國藝很快發現,張向陽居然開竅了,他面對女主的時候,演繹出來的人物在面對女主時表現出的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他不敢抬頭看許英,卻偷偷用眼尾掃了一下她的手,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他又羞澀地低下了頭,捏著衣角,緊張兮兮又帶著明顯關切地聲音問,“你還好嗎?”
他說話時的語氣,他的眼神無不讓人感受到他對許英的關切。
劉國藝這次沒有再喊卡,張向陽松了一口氣。
直到拍完,張向陽這根緊繃的神經才算是松開。過了這一場,他倒不像第一條這么緊張了。
張向陽把他搜羅來的資料都通過動作和眼神表達出來。劉國藝對他的變化非常滿意,甚至還不吝夸贊,說他演技又上了一步臺階。
甚至就連許英和幾位老戲骨都說他進步很大,接下來張向陽演起來也越來越如魚得水。
張向陽原本以為這部戲要一年才能拍完,實際上,只花了三個多月。
剩下的就是后期制作,劉國藝帶著專業人士負責剪輯。
張向陽和王遠山遠赴香港拍廣告。此時已經是一九八七年了。
他們到的時候,新年剛過。街上到處都是慶祝節日的彩燈,炫麗奪目。
王遠山去年剛剛和對象結婚。他也跟張向陽一樣進入了八一制片廠。
這次兩人都得到了一筆獎金,雖然只有一百塊,可對王遠山來說還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王遠山神秘兮兮地湊到張向陽跟前,“我聽說你拍的那部《柳源鎮》要在五一勞動節上映。”
張向陽斜睨了他一眼,“這事你倒很關心嘛。”
王遠山哈哈大笑,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我跟你說,我上回去領津貼的時候,聽會計說,如果這部電影片房不錯,廠長會給我們長工資的。”
張向陽呆了一瞬,自從他畢業后,他的工資一直就沒變過,五年前,三十塊錢也很值錢,能買兩千斤小麥,現在只能買一千斤了,物價長得太快,工資卻是一分都不漲。當然這也不怪團長,而是團里沒錢,上面自然也不可能同意給他們漲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