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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該看的奏章看完,與貴妃同榻而坐,牽著貴妃的手感嘆;“惜娘,朕也曾以為能護你們一世周全。”
貴妃說:“陛下自然可以。”
皇帝輕撫她的手:“朕還記得當年宣和第一次喊朕爹爹時的樣子,眨眼便這樣大了。”
貴妃笑了笑:“孩子總要長大的,如今也到了該議親的時候。”
“惜娘可有看好的人家?”
貴妃連說了三家,都被皇帝一一否決了:張家的姑娘同宣和差了輩,李家的姑娘不是長房嫡支的,配不上宣和,宋府的小姐性子太過驕縱。
貴妃便向后一靠從婢女手中接過了繡扇自己輕輕搖起來:“您知道得可比臣妾多。”
皇帝其實私底下早就看過了,不過他看來看去也沒看見一個配得上自己兒子的。不夸張地說,這比太子妃難選。
既要知情識趣和宣和說得上話,又要容貌才情心性上佳,還要家世好,家里人好相與。
這里頭其實首要的還是宗族,皇帝不喜世家大族,但若是成了姻親,他也愿意為了宣和給他們些優待。宣和靠不上沈家,也靠不上慕家,若是妻族再靠不上,可真就成了單打獨斗了。
他雖默許了謝淳的做法,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他為宣和鋪的其中一條路罷了。
郡王府馬廄邊,宣和同謝灃面面相覷。
對啊,這是謝淳的馬啊。
那么問題來了,謝淳都不在了,這馬怎么還在?
玉哥和黑棋都是萬里挑一的良駒,遠遠看著就和一般的馬不一樣,不單單是長得高,那氣派,那威風凜凜的樣子放馬群里就是妥妥的老大。
兩位馬中大哥和其他馬是分開住的,正如謝灃所說,玉哥成年之后脾氣溫馴了許多,那顯然是對著人,在馬中它還是老大,如今又同一個跟他一樣做大哥的當鄰居,顯然關系不太融洽,大概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吧。
馬奴說它倆離得近了還會打架,因此隔開了。
宣和有點稀奇,之前一起出去的時候不是挺好的?不過眼下關鍵不是這個問題,他問林安:“這馬怎么還在?”
自從那天被謝淳背后插刀之后宣和聽到謝淳兩個字就頭疼,王府里的人雖不知那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但敏銳地把握住了這一動向,自然沒有人不開眼地來跟他提謝淳。
郡王爺說把東苑的東西都搬去燕王府,卻沒說馬圈里的馬如何,黑棋就自然而然地被人留下了。
怎么說也是匹寶馬,說不得王爺就是準備昧下的呢?
畢竟看著那一副恨不得燕王殿下有多遠滾多遠的架勢,以他們王爺的性子,收點利息,再正常不過了。
謝灃拿了塊豆餅過去喂它,但黑棋比玉哥高冷多了,原地踏著蹄子并不吃,謝灃就逗它:“你主人都不要你了,不如跟了我?”
黑棋噴他一口氣。
謝灃偏過頭躲開問宣和:“我記得是叫黑棋?”
宣和卻愣住了,剎那間塵封多年的記憶被人輕輕拂去了塵埃,露出原本的顏色。
“爹爹說等我再大一些為我尋一匹名駒,我就要照夜玉獅子,”他沉吟片刻,“你就烏云踏雪吧。”
“嗯。”
“我的馬叫白棋,你的馬叫就叫黑棋。”
“好。”
如今他確實有了一匹照夜玉獅子,謝淳也確實有了一匹烏云踏雪,謝淳的馬叫黑棋,他的馬叫玉哥。小兒戲言,謝淳居然當真了。
愧疚的情緒一下子蔓延開,看不見的手撅住心臟,宣和有點憋悶,這幾年他是完全把謝淳忘在腦后了,謝淳在涼州六年,他未曾寫過一封信,也未曾向那打聽過消息。
如果不是意外想起了他主角的身份,或許到如今他也不會聯系謝淳。
宣和有些煩躁,沒想起來的時候他是個問心無愧的債主,可以選擇討債,也可以選擇一寬宏大量不計前嫌。想起小時候的事就好像債主忽然發現原來自己也欠了債,雖說這不是同一種債,到底也是欠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