篙野漏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余光里葉蒼氣得直直瞪她。
這般說法,并不能算作欺君,可任誰聽了都要當成她曾經成親,現已和離的意思。
除卻葉蒼知情,剩下的人對于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女子及笄便要談婚論嫁,她這般年紀還孤身一人,大抵是有過一段蘭因絮果的姻緣。
陛下又問,“可有心儀之人?”
曲微叫苦不迭,陛下雖只是如許多長輩一般平常地過問晚輩的終身大事,卻在無意間回回撞上致命的問題。
葉蒼這回的眼刀已經打到她身上,不敢想若是不趁他的意會有何等后果。
可她不想為了安撫他而逼迫自己,從心而論,她說不清自己對葉蒼愛與不愛,在一起也可,但若是注定要被世子妃的身份困住,她寧愿獨身一人。
剩下的人都豎著耳朵等她的回答,曲微垂下眼睛,一時沒回話。
陛下見她為難便未多加勉強,打笑幾句替她解圍,又意有所指地說,“那便多留心身邊人,莫要當局者迷,辜負真心、錯失良人。”
曲微終于回過味來,陛下竟是在撮合她與稚羽。
一眼過去,稚悠和項晝竟都有這般意思。
她自是不能駁陛下的面子,訥訥頷首應是,想著私下與稚羽說清楚。
余光里的人面容模糊,席間的談笑聲嗡鳴聒噪,像隔了一層膜般聽不清晰,唯有一處是抓耳的死寂,像荒野中的雪山,冷峻又沉默。
曲微知道,她該是真傷了葉蒼的心。
原本席間除了她與葉蒼各懷心事,其余人都言笑晏晏,直至陛下問及葉蒼是否隨同進京后,氛圍變得微妙。
葉蒼面上淡然,未做半分思慮便答道,“出來將近十日,臣需回擎城處理些公務,此行先不隨陛下回京。”
本朝以前藩王自治并非異事,只是眼下,王土之上群狼環伺,擎城軍若與衛城軍硬戰,并非沒有勝算。陛下與葉蒼同席,可以是君與臣的上下之位,也可以是王與王的平位,昌云王府忠與不忠,全在一念之間。
此行波折,葉蒼按理應當一路護送陛下回京,再回擎城不遲。陛下不過隨意問上一句,未成想他竟以處理公務為由推拒,屬實沒有顧忌天子的情面。
原本的公家事,現在卻變成天子不便置喙的私家事,難免是個令人心驚的敏感話題。這番問話過后,席間一時沒了談笑,摸不準陛下心思,無人敢貿然開口。
比起左膀右臂的稚羽和項晝,陛下對葉蒼更多一份客氣和禮遇,沉寂半晌,他還是溫和笑著,“也罷,世子自行安排。”
后又轉向曲微,“曲姑娘可愿隨朕進京?你救駕有功,朕給你封賞。”
他說得隨意輕快,但曲微知曉,陛下不能被再一再二地駁面子,于是點頭應承。
一餐飯再無滋味,定了后天啟程后,一席人早早散了。
曲微下了席就往自己房里走,遠遠瞥到一道人影正朝她來,暑氣正濃的天卻一身凜冽。
門沒上栓,來人一推便開,曲微正坐在桌案邊等著。
葉蒼開門見山,“我明日啟程回擎城,你與我一道。”
“你明知我答應了陛下進京,怎能出爾反爾。”
房中驟然陷入沉寂,窗外天光微弱,云影稀薄,草里蟲鳴漸響,聒噪得囂張。
葉蒼突然荒唐地輕笑一聲,自嘲道,“我是你見不得人的奸夫?”
該來的總歸要來,曲微知他必定要為席間的事討個說法,正經了臉色,“與你拜堂成親并非我本意,若不是出了意外,我該在拜堂之前離開。若你介懷,我們便將和離的步驟也走了。”
葉蒼倏地冷臉,“再一再二再三,你總歸是要從我身邊逃走,眼下有人撐腰,便擺到明面上與我說,對嗎?”
曲微一再忍耐的肺腑之言此時再不能壓制,葉蒼的理所當然讓她對這段糾葛的厭煩達到極致。
“從一開始便是你在逼迫我!你想要,我就一定要給嗎?你口口聲聲心悅我,但你真的懂什么是愛嗎?我父親愛我母親,不是強行將她拘在后院深宅,知她生性不羈,便舍下世子之位與她浪跡四海。愛該是兩廂情愿,而非成全你一人的私欲、強加于我!一想到做了世子妃便要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處處小心不敢出差錯,整日周旋于人情與利益,便覺得這一生再無盼頭,這樣的愛我避之不及!”
“先是為了曲家人,后又為了陛下,我才那般與你虛與委蛇。眼下為我自己,我便將話說明白,我不愿意,你大可拿走我的性命。”
一番真心話說完,曲微只覺得無比暢快,與葉蒼的糾纏中她一直憋屈自己,為達目的只能順著他捧著他,過得又累又煩,全然不像肆意愛恨的她自己。
葉蒼驚愣地看著她,那些話從他耳中游過,卻似聽不明白一般,怒與悲都不合時宜,只剩下漫無邊際的茫然。他的嘴唇動了動,并未發出聲音,僵直著轉身出門,狼狽地落荒而逃。
是夜月涼,一行人打馬穿過夜色,馬蹄聲踩碎蟲鳴,喧鬧過后的寂靜越發清冷。
曲微倚在窗邊,仰頭凝望如水般的月色,樓下人聲輕淺,說葉世子帶人先行離開了。
半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待與陛下回京受賞,她便回長宜村,天下誰主再與她無關,逍遙自在地做個鄉野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