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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偏僻,三面環山,一道十來丈寬的碧江自峽谷間緩緩淌出,風過留痕,波光瀲滟,美得如翡翠,光是看一眼便令人心曠神怡。
因著離江近,雨季易漲水,打眼過去人煙稀少,沿岸坡地上只有四五處茅草屋,是在此處住了數十年的漁民,也做些擺渡生意。
曲微以前常來此處賞景,與她對葉蒼說的險些讓她溺亡的地方十分相符。
她站在岸邊舒服地伸展四肢,深吸久違的山間氣息,心道還是這樣的地方待著舒服。
葉蒼看著翠色江面蹙眉,“你幼時真夠大膽。”
曲微打著哈哈,她知道葉蒼所指為何,越是這般看似碧綠清澈的水域,越是深不見底,初學鳧水的人下這樣的地方等同于拿命當把戲。
“初生牛犢不怕虎,怪我那時不知天高地厚,幸好命大,不然怎么遇見你。”曲微心里舒暢,甜言蜜語信手拈來,她也怕葉蒼真管著她不讓下水。
葉蒼卻不能如她這般沒心沒肺,許是知道她曾險些在此處喪命,看著這一江水便覺得心里沉沉甸甸,話到嘴邊滾了幾番,他想勸曲微就在岸邊供奉,又怕讓她不高興。
曲微帶著葉蒼往一處茅屋去敲門,那是她以往來時雇過的船家。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慣常在熱天赤著上身,曬得臉身黝黑。
見來人有幾分眼熟,他皺著臉皮相看半晌,還是曲微先出聲,“吳叔,我是曲微。”
吳叔一聽,渾濁的眼里泛起神采,笑出一口白牙,“誒!原是曲微小姐!多年不見吶!都怪我老眼昏花沒認出人!”
曲微并未介意,笑著說,“今日我還是來坐您的船。”見他頻頻往葉蒼身上瞟,主動將人拉過來,“這回和他一起。”
吳叔心下對那人的身份已有了七八分把握,還是穩妥地問上一句,“這位是?”
曲微早看出葉蒼不想讓她下水,雖沒有明說,可眼里不快,故意賣了關子讓吳叔來問,她好趁機哄一哄他。
“這是...我夫君。”她故意將“夫君”二字說得婉轉又曖昧。
余光里葉蒼果然偏過頭看她,曲微對視回去,輕輕對他挑一挑眉。
做好商量付了銀錢,曲微和葉蒼在岸邊等著吳叔將船牽過來。
葉蒼勾一勾曲微的手心,“你方才叫我什么?”
曲微知他明知故問,又軟著嗓子叫一聲“夫君”。
葉蒼緊抿著唇壓住表情,眼里的笑意卻滿溢出來,耳尖泛起薄紅,當著外人的面不好逾矩,他極力忍耐親吻她的沖動,只能悄悄將她的手指捏圓搓癟。
吳叔撐過來一只烏篷船,曲微和葉蒼先后上船,外間日頭大,在篷子里落座。
曲微掀開簾子,指著岸邊一處豁口煞有介事地說,“當時我便是從那處下的水。”她移著手指定在河中央,“一直游到那兒,水勢突然湍急起來,好似有人扯著我的腿往水下拽,現在想來還怕。”
她見葉蒼臉上有些陰沉,又趕忙信誓旦旦地保證,“我現在自然不會再這般冒失,從那回以后便長了記性,爹娘也拘著,我的水性在塢城人里算差的,像這種水域,如今不到萬不得已再不會下第二次。”
葉蒼心里說不清道不明地沉悶,這江水越是美得無害,他便越是覺得心慌,曲微這般揣度他的心思說些寬慰的話,卻依舊無法讓他心安。
還未等他措辭完,曲微又驚喜地拉一拉他的手,“快看,那便是當時救下我的地方,后來那處草垛不僅沒被水沖走,反而常年累下不少泥沙,形成一處一丈見方的沙地,我往年便是去那處供奉。”
葉蒼順著看過去,數丈開外的江心確有一處沙地,已經不止一丈見方,周遭明顯有人留下的痕跡,比他預想中安穩不少,心里總算卸下一口氣。
待船靠近,曲微輕車熟路地跳上沙地,找了一處平坦地方,插上香爐,擺好貢品,又到處翻翻撿撿。
葉蒼見她臉上焦急便問,“怎么了?”
曲微懊惱地一拍頭,“怪我毛躁,將祈福書忘在車上。”她眼巴巴看著葉蒼,“你可否再跑一趟?東西都擺上了,得有人在此處看著,天熱,我也不想折騰了。”
她故意將聲音放得又輕又軟,葉蒼根本架不住她這般撒嬌,未做猶豫便重新登船去取祈福書。
葉蒼一直站在船尾看著曲微的方向,她盤著腿安安穩穩坐在沙地上,手搭在眉上遮著日光。
青茫茫一片的江上吹著微風,水面蕩起漣漪,銀白的波光亮得晃眼。
烏篷船靠了岸,樹上蟬鳴聒噪,遠處的曲微變成天地間模糊的一點,她站了起來,俏皮地朝他招手。
葉蒼心跳得有些快,縱使曲微看不見,他還是朝她的方向露出笑意,而后轉身向岸上馬車走去。